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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玄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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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闷酒(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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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他挤一间房,”他说,“没空位了。”

殷蕊愣了一下,然后啧了一声。

“你好歹也是个世子,就住一间房?”

“山庄是新盖的,”苏尘说,“住的也不只我们,还有其他达官显贵。镇长给我安排了俩间,一间大一间小,小点的铁兴住,我和安凌挤大的那间。”

殷蕊还要说什么,段薇在旁边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

“别闹了。”段薇说,声音不大,语气也不重。

殷蕊回头看了她一眼,哼了一声,没有再提搬过去的事。

段薇转头对苏尘开口道。

“不过殷蕊说的也有道理,我们好歹是夫君的夫人,夫君安顿好之后,最少也该派人通知我们一声。”

“……嗯,是我疏忽了。”

段薇点了点头,殷蕊这才满意了。她朝苏尘摆了摆手,“行吧,那我们先走了,夫君记得来找我们。”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冲苏尘说了一句。

“别忘了啊!”

苏尘点了点头。

“记着呢。”他说。声音不大,但殷蕊听到了,脚步轻快地拐进了人群里。段薇跟在她旁边,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两个人很快被街上的人潮吞没了。

苏尘收回目光。安凌站在旁边,双手抱在胸前,目送着那两个背影消失在人群里,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一直没有说话,直到这时候才轻笑了一声。

苏尘看了她一眼。

“笑什么?”

“没什么,”安凌说,嘴角还带着笑,“就觉得你这日子过得还挺热闹的。”

苏尘没有接话,转身继续往前走。

——

山庄内,铁兴的房间。

铁兴昨晚睡得晚,早上苏尘他们走的时候他还在睡,一直睡到了下午才醒。醒来之后一个人在屋里待着,翻了翻那卷旧铸造图谱。

图谱纸已经发黄了,边角卷得厉害,有些地方还带着水渍干涸后留下的痕迹,翻开的时候纸张有一种脆感,在手里稍微用力就会碎掉一般。但里面的图还清晰——一笔一画都不含糊,线条工整,每一个尺寸都标得清清楚楚。

铁兴翻了两遍,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他看着图谱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跟着图上的线条走,心里握住了一把锤子,一下一下跟着图纸的节奏落下去。

窗外天色慢慢暗下来了。山庄的院子里安静得很,白天那些说话声、脚步声都没了,只剩下假山边上那条水渠还在细细地响着。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那卷图谱的书脊上落了一小片亮色。

铁兴收好图谱站了起来,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很安静。苏尘和安凌那间房的灯已经灭了,门缝下面黑漆漆的,没有透出光来。他站在走廊里停了一拍,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然后收回目光,拐过走廊的转角,从山庄的大门走了出去。

凌霄镇的晚上比白天冷清了不少。

白天的热闹散了。街上的人少了大半,偶尔有一两个行人也是低着头匆匆赶路的,像是急着回住的地方。大部分的铺子也关了门,门口的木板已经上好了,插销一插,里面的灯一灭,整条街就像换了一张脸。

只有几家酒摊还亮着灯。昏黄的灯光从布棚子底下透出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小片暖色。隔着老远就能闻到酒味和木炭的味道,混在一起,不算好闻,但让人安心。

铁兴在镇上走了一阵。

他穿过了一条街,又拐了一个弯。

然后他找到了一家还开着的酒摊。

摊子不大,摆在两间铺子中间的空地上,搭了一个布棚,下面放着三四张矮桌。桌面是粗糙的木板上刷了一层清漆,年头久了,漆面已经磨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纹。

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人,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短衫,正坐在棚子底下打着盹。

他的头一点一点的,下巴几乎要碰到胸口了,听到脚步声才慢慢睁开眼,抬眼看了铁兴一下,又看了看他身后——确认他只有一个人。

铁兴在角落的位子坐了下来。矮凳是竹子做的,坐上去吱呀响了一声。

摊主起身端了一壶酒过来,又拿了一只粗瓷碗,放在桌上。没有多问,没有搭话——摆摊的人见多了这种一个人来喝酒的,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他转身又坐回原来的位置上去了。

铁兴给自己倒了一碗。酒液从壶嘴里落进碗里,在灯下泛着浑浊的光。

酒是普通的酒,颜色有些浑浊,入口有点涩,烈度也一般。但在这个镇上,能在这个点儿还喝到酒就算不错了。

铁兴又喝了两口,把碗放下,看着街面上偶尔经过的行人发呆。

一个老人挑着空担子从街对面走过去,脚步声嗒嗒的,在青石板上拖出长长的影子。铁兴看着那影子从左边移到右边,慢慢消失,然后又把视线收回到碗里的酒上。

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然后又是一口。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白天睡觉的时候挺好。翻图谱的时候也挺好。一闲下来,有些东西自己就冒出来了,像水底的泥被搅了一下,混混沌沌地浮上来。

铁兴把碗端起来,又喝了一口。

铁兴把碗里的酒喝完,又倒了一碗。

第三碗酒倒下去的时候,酒液从壶嘴里流出来,在碗里打了一个小小的旋,然后在灯光下微微晃动着。

碗里还剩大半的时候,他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不是路过的脚步——那脚步声走到酒摊前面就停了下来。

铁兴没有立刻抬头。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然后才慢慢抬起眼皮。

酒摊前面站了三个人。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年轻人,穿着一身锦袍。料子不错,深蓝色的绸面上绣着暗纹,一看就是值钱的东西,领口那里还缀着一枚玉扣。

他身后站着两个身材结实的人,站在那里不说话,目光不善。

那年轻人看着铁兴,先是笑了一下。笑里带着一种打量猎物的味道。

“你就是铁兴?”

铁兴没有马上回答。他把酒杯放下来,往后靠了靠椅背。椅背是竹子做的,被他一靠发出了一声轻响。他看了一眼面前的三个人,目光在最前面那人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移开了,像是兴趣不大。

“……有事?”

“没什么大事,”那年轻人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故意摆出来的随意,说的像是一件不值得一提的小事,“就是听说你小子在百锻门的时候跟江师妹走得很近。我替方师兄来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铁兴没说话。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然后看着碗底的酒。酒液在碗底还剩浅浅一层,灯光照进去,映着他的手指的影子。

那年轻人见他这副反应,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他没有再说话,朝身后摆了一下头。

那两个人中的一个迈步上前,一脚踹在铁兴面前的矮桌上。

桌面猛地一震,酒壶倒了,酒液泼了出来,顺着桌面淌下,滴在铁兴的裤腿上。粗瓷碗翻了个个儿,在桌面上滚了两圈,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酒摊周围的空气像是凝住了。摊主早就不敢抬头了,缩在后面,大气不敢出。街面上偶尔有人走过,看到这边的情形,脚步快了几分,绕到对面去了。

突然旁边传来一个声音,打破了僵局。

那声音不高不低的,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调子,像是路过的时候随口搭了一句话。

“呦,老板,你这酒摊的酒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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