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七,飞机轮胎在首都机场跑道上蹭出一声闷响,机身微微一震,将唐宋从浅眠中惊醒。
舷窗外,是北京冬日灰蒙蒙的天空。他揉了揉眉心,侧头望去,李承霄正凝望着窗外,侧脸轮廓在机舱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沉静。
“承霄,”唐宋开口,声音带着长途飞行后的沙哑,“你之前说的那个方案——设备加培训,我路上反复想过。这笔钱或许比一千两百万要少一些,可美方那边,专利使用费肯定少不了。你想过没有,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李承霄缓缓转过头,嘴角浅浅一弯,笑意浮在表面,却没沉进眼底:“唐哥,就看咱们能谈到什么地步了。”
“你有把握?”唐宋追问。他太了解李承霄了,这般看似轻松的神情背后,往往藏着更深的盘算。
李承霄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指尖轻叩小桌板,发出两声笃、笃的轻响,目光重新落回窗外,像是在眺望什么,又像是放空出神。“我需要更多授权,才能啃下这块硬骨头。”
唐宋眉头微蹙:“你想怎么做?”
李承霄轻笑一声,笑意里带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唐哥,哈里森那种人,在新泽西摸爬滚打多年,早已喜怒不形于色。单靠会议室里的唇枪舌剑,撬不动他。谈判桌上谈不下来的,或许得换个地方,换种方式谈。”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似是自语,又似说给唐宋听:“医者仁心……有时候,这四个字,比任何合同条款都更有分量。”
“赌人性?”唐宋盯着他看了几秒,试图从他脸上窥出端倪,可李承霄的神情早已恢复成无懈可击的平静。
“我得回去请示一下。”唐宋最终沉声道。
“安心过年,不急。”李承霄摆了摆手,仿佛刚才那段意味深长的对话从未发生。
唐宋不再追问,靠回椅背闭上眼,心底却像被投下一颗石子,涟漪久久未平。
李承霄也重新望向窗外。他心里清楚,设备加培训的模式,不过是换了一张入场券,真正的博弈还在后头。
至于怎么个“换法”,那是他一人的棋局。哈里森这类人,见惯了商场上的尔虞我诈,或许,只有让他看见会议室里永远看不到的东西,才能在他那副职业化的冰冷面具上,撬开一丝裂痕。
他没说,唐宋也没问。有些话,点破了便失了分量。悬念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这次出国大半个月,将近八百美金的补贴,李承霄报账时轻描淡写地填了四百多美元购物开销,说是给岳父母和妻子带了些东西。剩下的三百多美元,分文未动,悉数上交,按官方汇率换成了人民币。
傻子才不花呢——如今官方汇率一比三点七,黑市早已涨到一比七以上。可一分不交又显得不懂规矩,考察团里大多是这般操作,李承霄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