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李乾顺神色怔然,内心一片空洞。
饶是他不想撤退也不能不撤,人不能不吃饭,即使他是君王,也不能强命士兵饿着肚子去送死。
这场仗,毫无疑问,自己输了!
李乾顺站在高台上,望着远处的残阳,黄昏的落幕沁着血色,冥冥之中好似预示着什么,让他的心头蒙上一层阴霾。
他闭上双眼,静立片刻,好一会儿才睁开眼,彻底恢复冷静。
“你去把察哥叫来。”
嵬名阿吴微微一愣,不敢置信的看着李乾顺,方才他已经做好了被处罚的准备,陛下不触发他,他也不会再说什么,拱手行礼之后,转身离去。
不多时,嵬名察哥被喊来。
李乾顺不多废话,直接开门见山,“朕准备撤军,那你意下如何?”
嵬名察哥来的路上就有所猜测,李乾顺的话也印证了他的猜想,“陛下,我们粮草不多,即使没有宋军骑兵袭扰,也支撑不了太久。”
言下之意,就算你想打,也打不下去了。
李乾顺不给他绕弯子的机会,沉声道,“撤军事宜,朕全权交予你统筹,你能办到吗?”
嵬名察哥是他的弟弟,是皇室宗亲,由他主持撤军,既能保持军队主导权在宗室手上,也是间接的背锅。
恢复冷静的李乾顺明显的察觉到,此番撤军一定不会顺利。
嵬名察哥张了张嘴,想拒绝这件差事,可他一抬眼便看到李乾顺那平静的眼神,心里没由来的一寒,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立马咽下去。
“臣遵旨。”
李乾顺脸上终于露出笑容,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有你领兵,朕就放心了。”
而嵬名察哥则是挤出一丝笑容,笑得比哭还难看。
……
残阳斜洒在平夏城的夯土城墙之上,连日不息的厮杀留下满目疮痍,箭镞密密麻麻钉在女墙,还有烟熏火燎的痕迹,城下的土地浸透血渍,堆满了尸骸。
西夏军撤退了,他们撤退的很快,如同潮水般离去。
经历了一整天厮杀的宋军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一幕,许久没有缓过神。守将郭成靠在城墙上,脸上写满了疲惫。
终于,守住了!
他强撑着身躯下令,“所有人就地休息,伤兵立马救治,不得有误。”
随即,他身子一晃,险些站不稳,被亲兵扶下去休息。
……
翌日清晨,夏军仍在在攻城,可无论是士气还是攻势都远不如昨天,而这时,哨卒沿着马道狂奔上城,手中挥动烽旗。
“快去禀报郭将军!夏人大营异动!各处帐篷陆续拆除,驮畜尽数集结,大军似要拔营北撤!”
很快,亲兵前去禀告,得知消息的郭成快步登上敌楼,取出千里眼向北望去。只见视线之中,数十里之外西夏连绵营垒烟尘四起,人声、号角混杂一处。
西夏人真的要撤了!
他不敢耽搁,当即选派一队健卒,快马冲出城门,奔赴渭州帅府向折可适递送急报。
渭州泾原路都总管帅堂内,烛火已经点燃。折可适、吕惠卿、走马承受张成、王禀一众西军将领依旧围坐在巨大的山川舆图旁,尚未散去。文书刚刚送到,折可适一把扯开封泥,粗粗览读,眉宇骤然一扬。
“来了!李乾顺粮草耗尽,终究撑不住,全军要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