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和第一区隔着的不只是距离,还隔着一整座城市的偏心和冷漠。
千塔的平等,从未向着这些慕名前来的流浪者开放。
包括当初的自己。
不过中阶上位的自己,在千塔被允许滞留的时间不过一个月。
一个月后,城防军就会把他逮住,丢出千塔,终生不得再度踏入。
他的魔法天赋完全够不到魔法学院入学的标准。
唯一能让他获得在千塔永久驻足机会的,是自己自创的魔法,幽夜纱衣。
他能靠着这个魔法在千塔获得非常好的生活。
但那件事的发生,终究让他回到了新约城,离开了这座法师的圣地。
离开了灰区。
林鬼骑着法杖从一条条熟悉的街道上飞过。
幽夜纱衣的庇护让旁人无法察觉他的存在。
其实,灰区他挺喜欢的。
和其他流民区的混乱、肮脏、充斥着各种人间疾苦不同。
这里汇聚的大部分都是前来求学的流浪法师。
他们纯粹、干净、卑微,但对魔法知识的渴望,哪怕是魔法学院的学生都无法比拟。
与他们之间的交流,所获得的收获。
可比那些残缺不全、自诩正统的魔法书籍要强太多。
而他这一次回到灰区,也是来取回当初遗留下来的东西。
他飞过几条巷子,最终在一个熟悉的旅店门前降落。
三层高的旧木楼,外墙的漆皮已经剥落大半,露出底下灰褐色的木板。
门口的招牌歪斜着,上面写着“旅人驿站”几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旅店老板依然是三年前那个。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趴在柜台上打盹,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
林鬼没有惊动他。
维持着幽夜纱衣,悄无声息地穿过门厅,沿着吱呀作响的楼梯上了二楼。
走廊尽头,一扇破旧的木门出现在眼前。
门板上的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门把手是一个生锈的铁环。
林鬼抬手敲了三下。
门内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随后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
没等对方看清外面是谁在敲门,林鬼一板砖落下。
那人闷哼一声,身体软了下去。
林鬼伸手接住他,将他推进屋里,轻轻放在地上,然后带上门,走进屋内。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堆着几个破旧的木箱。
窗户对着后面的巷子,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混着廉价烟草和旧衣服的气味。
林鬼站在房间中央,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和记忆里不一样了。
墙角的木箱挪了位置,桌面上多了几道新的划痕和烫伤的焦印。
墙纸换了新的,贴得歪歪扭扭,边缘已经翘起,露出底下泛黄的旧墙。
窗框上挂着一块褪色的布帘,边缘起了毛边,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床铺上的被褥是陌生的,面料粗糙,边角磨出了线头。
三年的时间,足够让一个房间彻底改头换面。
换了住客,换了摆设,换了气息。
只剩下房间的骨架还在,大小,格局,那扇对着后巷的窗户。
林鬼的目光落在那张床上。
床板还是那一块,边缘的漆皮已经磨损得差不多了,露出一片灰白的木质。
他走过去,蹲下身,手指在床板边缘摸索着,摸到那处细小的凹痕,用力向上一抬。
床板被撬开一角,露出下面的隔层。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隔层还在。
里面那个灰扑扑的背包也还在,布面有些磨损,落了一层灰。
位置几乎没有变动,像是这几年里,从来没有被人发现过。
林鬼伸手将背包拿了出来,沉甸甸的。
他关好床板,将背包放在膝盖上,随后打开。
背包里是两份被仔细订好的手稿。
第一份的封面没有任何标题,只有一串日期,写在边角。
那是三年前他离开星火去往千塔的日期。
他将第一份手稿抽出来,翻开第一页。
入目的文字密密麻麻,字迹潦草,带着他当年特有的书写习惯。
内容是关于星火未来的设想。
林鬼自始至终都没有加入过星火,甚至星火组织的人都不知道他的名字叫什么。
因为他对星火的未来非常悲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