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苏白这番话,张之维三人对视了一眼。
他们原以为苏白一人压尽风头,心里多多少少会有些孤傲。
没想到对方竟然对他们昨夜的苦战了如指掌。
张之维眉眼舒展开来,指尖的细微动作也停了下来。
他将手背在身后,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苏兄抬举了。”
张之维看向城楼上的那颗人头。
“咱们几个也就在后头捡点漏,真正挑大梁的还得是你。”
苏白轻笑了一声,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
他从怀里掏出那卷微微泛黄的满洲地图。
一阵寒风吹过,将地图的边角吹得哗啦作响。
苏白把地图在身旁的一块半截石碑上摊开。
又把那本沾着几分寒意的蓝布册子压在上面。
“森连的狗命只是个添头。”
苏白修长的食指在地图上的一个红圈处重重敲了两下。
“本溪钢铁厂,这才是日军以战养战的核心命脉。”
张之维凑上前,目光落在那个红圈上。
“这里的炼钢炉日夜不停,产出的钢铁全被拿去造了重炮和铁轨。”
苏白抬起眼眸,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风雪。
“关东军在南满的脊梁骨,就靠这座钢铁厂撑着。”
苏白的指尖在地图上划出一道锐利的弧线。
“咱们不仅要杀人,还要砸了他们的饭碗。”
李慕玄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他眼底那抹亡命之徒的狠厉再次浮现出来。
“苏兄,你就说怎么干吧。”
李慕玄握紧了短刃的刀柄。
“是放火还是炸平,小爷我绝不含糊。”
陆瑾也收起了嬉笑的神色。
他运转起刚刚恢复的一丝逆生白炁,活动了一下脖颈。
“只要能让这帮畜生痛到骨子里,我陆瑾奉陪到底。”
苏白将地图卷起,重新塞回怀里。
就在四人准备动身前往钢铁厂时。
废墟深处,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几十个衣衫褴褛的百姓相互搀扶着,从倒塌的房屋地窖里钻了出来。
他们看着城门外那些原本凶神恶煞、如今却化作白骨的鬼子。
又看了看城楼上高悬的中将头颅。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扑通一声跪倒在满是泥泞的雪地里。
他枯瘦的双手深深抠进冻土,朝着苏白四人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下去。
“恩公啊。”
老汉沙哑的声音在寒风中颤抖。
“你们是老天爷派来收这些活阎王的活菩萨啊。”
随着老汉的动作,身后那些百姓纷纷跪倒在地。
他们没有大声呼喊,只是用额头触碰着冰冷的青石板。
压抑在心底多年的恐惧和屈辱,在这一刻化作无声的泪水。
陆瑾的眼眶泛起一抹微红。
他下意识想上前去扶,却被苏白伸手拦住。
“让他们跪吧。”
苏白轻声说道。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些百姓。
“他们跪的不是我们,是这片土地上终于有人敢替他们讨回公道了。”
苏白迈开脚步,白色的衣摆在风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
张之维看着那些跪地不起的百姓。
他知道,民族抗争的火种,在今晨的本溪,被真正地点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