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堂口的昏黄油灯随风摇曳,映得众人脸上的神色晦暗不明。
苏白那句“走吧”还未散去,陆瑾和李慕玄却对视了一眼,脚下没动。
上万名荷枪实弹的正规军,加上那个能压制七成真炁的劳什子阵法,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李慕玄嘴里的枯草早就吐了,手里的短刃转得飞快。
他心里盘算着如果真炁被压,自己的倒转八方还能剩几成威力,恐怕连几百斤的重炮都掀不翻。
陆瑾眉头也拧成了一个疙瘩,往日张狂的劲头收敛了些许。
若是单打独斗,他不惧任何人。
可一旦没了逆生三重的恢复力,肉身凡胎被重机枪扫中,照样得变成筛子。
“苏兄,要不咱们从长计议?”
张之维甩了甩宽大的袖口,眼观鼻鼻观心。
他不怕死,但也不想打毫无胜算的糊涂仗。
苏白回过头,白衣下摆划过一道从容的弧线。
他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仿佛这满城重兵只是摆设。
“怪不得一进城就觉得气机不对,原来是头顶罩着个王八壳子。”
苏白指尖一缕银白色的炁流如同灵蛇般绕指柔动。
他倒不觉得有什么麻烦,反而有些见猎心喜的意味。
“不过无妨,先试试水。”
苏白说得轻巧,落在邓世旺等人的耳朵里,却如雷贯耳。
几个出马弟子暗自咋舌,面面相觑。
他们在这奉天城里藏了数日,那八咫阴阳大阵的威压,他们仙家连碰都不敢碰。
这少年却像是在说晚上吃什么一样随意。
邓世旺搓了搓长满老茧的大手,脖子微微前倾。
他实在好奇,这位江湖上传得神乎其神的荡魔真人,究竟有什么先天手段。
传闻中能把死人炼成活死人,这手绝活他只在仙家古籍里瞧见过只言片语。
今天若能亲眼开开眼界,死了也值了。
苏白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轻轻扣了一个响指。
啪的一声脆响,在幽闭的地下堂口显得格外突兀。
原本就阴冷的地下,气温骤然降到了冰点。
供桌上那几盏油灯的火苗猛地蹿高,从昏黄变作了诡异的幽蓝色。
墙角凝结出惨白的冰霜,顺着砖缝飞速蔓延。
邓世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牙齿上下打架。
他感觉到身上的灰仙正惊恐地往后缩,连仙家都在畏惧这种未知的力量。
坚硬的青石板地面忽然泛起一圈圈黑色的涟漪。
就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紧接着,一团团浓郁如墨的暗影物质从涟漪中缓缓升起。
刺鼻的血腥味和化不开的煞气,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十个身穿黑衣的忍者率先拔地而起。
他们单膝跪在苏白面前,低垂着头颅,眼眶里跳跃着幽蓝色的冷火。
正是前两天刚在松树林里被苏白收编的甲贺十人众。
甲贺弦之介腰间别着太刀,身上还残留着未婚妻的血迹。
药师寺天膳那张阴翳的老脸上,没有丝毫活人的生气。
紧随其后的是身形魁梧如铁塔的白鸮梁挺。
他背后的暗影触手如同毒蛇般无声地蠕动。
薛老鬼佝偻着身子,手里把玩着一捧黑砂,阴恻恻地立在一旁。
三十多尊暗影神兵,将这不大的地下堂口塞得满满当当。
那股排山倒海的压迫感,压得十几个东北汉子喘不过气来。
邓世旺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又跪了下去。
他惊恐地看着这群怪物,脑门上的汗珠滴溜溜地往下滚。
这哪里是法术,这分明是开启了地狱的鬼门关。
他体内的灰仙此刻正瑟瑟发抖,通过意念向他传递着深深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