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下诸将皆是一愣。
“老将军同样看出,南疆各地藏着无数心怀叵测之人。有的是战败散落的叛军,有的是地方豪强,还有心怀异志的土著部落首领。这些人藏在各处,躲在山林、坞堡之内,明面上归顺大雍,暗地里依旧观望局势。”
苏烬伸手点向地图南部的大片地域。
“若是现在就斩了巴力,这些人便会继续潜藏起来,伪装成良民。大军一走,他们又会再度作乱。李泰要留着巴力这条尾巴,故意留出空隙,不赶尽杀绝。借着巴力的名号,引诱南疆所有野心之辈,全部前去投奔他。等到叛贼势力全部汇聚一团,再集中全部兵力,一网打尽,一次性根除南疆祸根。”
大堂里面安静片刻,一名副将叹出声来:“没想到老将军也看得这么长远。老夫少帅,两个人想到一块去了。”
“只不过,我们二人的落脚点略有差别。”苏烬指尖轻轻敲了敲信纸,“我是借剿匪施压,逼迫盗匪向南投奔。李泰身在前线,靠追击节奏把控局势,放出口风,许诺投降不杀,又暗地里散播巴力广纳人手、重赏部下的消息,引诱各方势力前去汇合。”
周疤子眉头紧锁:“可这么做风险也不小。万一各路歹人真的大量汇集到巴力麾下,叛军势力再度膨胀,那老将军手上的兵力,会不会扛不住?”
“这便是关键。”苏烬神色严肃,“李泰写信过来,就是知会我这件事。他南线缓缓施压,我在京山关稳住后方,一边剿匪获取缴获补给全军,一边封锁东西两路要道。不让聚拢起来的叛军向东西两个方向扩散,把他们死死困在南疆南部狭小地带。一旦巴力麾下人马膨胀到临界点,李泰会立刻收网,到时候需要我这边随时调兵南下支援决战。”
“那黑石谷那次伏击,巴力吃了亏,他还敢接纳各路匪寇吗?”
“巴力如今已是丧家之犬。手下残兵不多,他巴不得越多人手投奔自己越好,只要有人来,不管是什么来路,他都会收下。”苏烬眼神冷冽,“他自以为收拢大批人马,便有机会卷土重来,殊不知这正是我们给他布下的死局。”
当即苏烬接连下达命令。
“第一,传令周疤子,剿匪部队即刻出动。优先攻打囤积物资丰厚的几处大匪寨,缴获粮草军械尽数入库补充军需。同时派人四处散播消息,说巴力正在南方招兵,投奔过去便可分得金银土地。”
“第二,传令杨帆。让他稳住各州县,安抚普通百姓,严防被流言蛊惑,同时登记各地坞堡豪强动向,但凡私藏兵器、暗中与巴力私通书信者,立刻记录在册。”
“第三,各个隘口增派哨探,日夜传递消息。京山关主力严加戒备,随时做好南下驰援李泰的准备。”
一道道军令依次传出,快马接二连三奔出城关。
南疆南部荒原,败退下来的巴力收拢残兵,正坐于临时搭建的军帐之中,脸上满是狼狈。黑石谷伏击非但没能重创追兵,反倒折损过半手下,他心中又怒又惧。
就在这时,手下亲兵接连来报。
“首领!西边山寨的几股流寇派人前来,愿意前来投奔!”
“首领,好几处溃散的叛军队伍,正在朝我们这边赶来!”
巴力原本阴郁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狞笑。他并不知道,自己此刻以为的天降助力,其实是两张无形大网,正从南北两面,缓缓朝着他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