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林从旁边挤过来，一把拿过老福特手里的账册。他扫了一眼，又扫了一眼，然后抬起头，嗓子从喉咙里挤出来。
“九千八百斤！”
打谷场上安静了一瞬。
旁边的农政官手里的笔掉在地上，啪嗒一声。
几个农夫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公爵夫人手里的手帕攥成了一团，嘴唇张着，半天没合上。
里奥公爵站在打谷场边上，背脊挺着，眼睛盯着那堆麦子。
他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目光从麦堆上移到伊森脸上，又移回去。
三万零八百斤。
一公顷。
普通小麦一公顷能收多少？
风调雨顺的年景，也不过两千七八斤。
加上轮休的地力损耗，实际到手的还要再打折。
而这新的小麦虽然比不上前世那离谱的十七吨的世界纪录，却也已经打破了母国的大田平均记录。
要知道，母国的记录那可是化肥、种子等方方面面配合下的产物。
而这次，也只是第一批试验田而已。
若是日后稍加改良，其产量之高，绝对令人瞠目。
科林还站在那儿，两只手捧着账册，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伊莲娜站在他旁边，伸手把账册从他手里抽出来，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那堆麦子，抿着嘴没说话。
公爵夫人慢慢走到麦堆前，蹲下身子，伸手捧起一把麦粒。
金黄色的麦粒从指缝间漏下去，在日光下泛着光。
她捧着麦粒的手在抖，抬起头看向伊森。
“这就是你说的新种子？”
伊森点了下头。
公爵站在田埂上，终于把那口憋了半天的气吐了出来。
他回过头看着伊森，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嘴唇动了两下，最后只点了下头。
老福特站在秤台边上，手里的账册换了两只手拿，又换回来。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麦堆，抬起头看看伊森，又低头看着账册上的数字。
打谷场上的人渐渐围了过来。农政官们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几个农夫蹲在麦堆旁边，伸手摸着那些麦粒，嘴里啧啧出声。
远处几个路过的领民也凑了过来，站在场边伸长脖子看。
伊森站在麦堆旁边，目光从那些麦粒上扫过去。
这一公顷的产量只是一个开始。
第13000号的后代已经证明了它的产量和稳定性，接下来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他转过身，朝领主府的方向走去。身后打谷场上的声音渐渐远了下去。
当天晚上，里奥公爵把农政官叫进了书房。
第二天一早，老福特就带着人去了东边那片休耕地，重新丈量土地。
三天后，一辆辆马车从领主府出发，朝北边的几个领地驶去。
车上装着麦种，封口处烙着里奥家的荆棘纹章。
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足够一个学徒从懵懂新人磨成老油条，也足够一片田地从荒芜到丰饶，更足够一个家族从地方豪强变成说一不二的庞然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