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公安局出来后，陆原没有回家，也没有回公司。他直接开车去了陆征的别墅。一路上他把油门踩得很重，引擎的轰鸣声在清晨的街道上格外刺耳。他的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李国豪最后那句话——“你母亲当年离开，不仅仅是因为你父亲得罪了人。她离开，是因为她自己也有不能说的秘密。”
他试图告诉自己，李国豪是在撒谎。李国豪已经被逼到绝路了，他只是在垂死挣扎，想用最后的手段来制造混乱。但另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说——如果李国豪说的是真的呢？如果陆征真的隐瞒了什么更重要的东西呢？
他把车停在别墅门口，熄火，下车，大步走向大门。阿坤不在门口，他自己推开门，穿过院子，走进别墅。客厅里空无一人，他直接爬上二楼，推开书房的门。
陆征不在书房里。
他愣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向陆征的卧室。卧室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看到陆征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相框，背对着门口。听到开门声，陆征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你来了。”
“爸，李国豪跟我说了一些话。”
陆征沉默了几秒，然后放下相框，转过身来。他的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慌张，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奈：“他说了什么？”
“他说，我妈妈当年离开，不仅仅是因为你得罪了人。他说她离开，是因为她自己也有不能说的秘密。他说你没有告诉我全部真相，因为你不敢。”
陆征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陆原，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愧疚、痛苦、犹豫、挣扎。然后他说了一句：“他说得对。我没有告诉你全部真相。”
陆原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你妈妈当年离开，确实不仅仅是因为我得罪了人。”陆征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她离开，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她得了病。”
陆原愣住了：“病？什么病？”
“精神疾病。”陆征闭上眼睛，仿佛说出这四个字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产后抑郁症，后来发展成了重度抑郁症伴妄想症。你出生后不久，她就出现了症状。起初只是失眠、情绪低落，我们都没太在意，以为是正常的产后反应。但后来情况越来越严重，她开始出现幻觉，说她看到有人在跟踪她，说有人要害她，说有人要抢走你。”
陆原感觉自己的血液在那一刻凝固了。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我带她看了很多医生，国内国外的都看过。但当时的医疗条件有限，治疗效果不理想。她的病情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跟正常人一样，坏的时候连我都不认识。有一次，她趁保姆不注意，抱着你爬上了阳台的护栏。幸好保姆及时发现，把你们拉了回来。那次之后，我意识到，不能再让她留在你身边了。”
陆原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我跟你妈妈商量了很久，最终决定让她去国外治疗。加拿大有一家专门治疗精神疾病的医疗机构，在国际上很有名。我托了很多关系，才帮她拿到了名额。但为了不让外界知道真相，为了保护你的成长环境，我们对外宣称她去世了。那场葬礼，是假的。棺材里装的，是空的。”
陆原靠在墙上，感觉双腿发软。他低下头，看着地板，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问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她现在……好了吗？”
“好多了。”陆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经过这么多年的治疗，她的病情已经基本稳定了。她现在生活在温哥华郊区的一家康复中心里，有自己的房间，有自己的生活。她每天都去花园里散步，有时候还会画画。她画的画，我都收着。”
陆原抬起头，看着陆征，眼眶通红：“你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我怕你恨我。”陆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我怕你知道真相后，会恨我把你妈妈送走，会恨我骗了你这么多年。我更怕你知道你妈妈有精神疾病后，会承受不了这个打击。你那时候还小，我不希望你的人生从一开始就背负这么沉重的东西。”
陆原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然后走过去，在陆征身边坐下。两个人并肩坐在床边，谁也没有说话。窗外的阳光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
过了很久，陆原说了一句：“爸，我不恨你。”
陆征转过头，看着他，眼眶也是红的。
“你做的那些事情，都是为了保护我，保护妈妈。我理解。”陆原的声音平静而笃定，“但我有一个请求。”
“你说。”
“我想去见妈妈。”
陆征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好。我来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