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塞进灰袋,镜面朝外,随着陈青山的步子轻轻晃。
街灯、摊影、身后人影,全在那片花得发灰的铜面上碎成几块。两个金色龙纹面具停在胡记斜对面的槐灯下,隔着人流看他;黑手套转进竹帘后,袖口那点金线一闪就没了。
陈青山把步子放慢。
坊里不见血,出坊才算账。
跑得太快,会把“我知道你们跟着”写在背上;走得太直,又会被人牵到早备好的路口。陈青山让铜镜晃了三下,镜里除了摊影,暂时没有第三张金面具。
陈青山又拐回符摊。
“还有遮灵符?”
摊主抬头:“刚不是买了两张?”
“破袋漏风。”
摊主笑骂一句,给他又拿一张最便宜的。
陈青山付钱时,故意把灰袋口露开一点。里面有空冥砂碎末、阵钉、花铜镜,还有半截旧契角。
刚买到破储物袋的人,身上还有点灵石,还想自己补袋。
这个样子,够让人当肥羊。
摊主把便宜遮灵符拍到桌上:“破袋漏风,贴十张也堵不住。”
“先堵一晚。”
“明早炸了?”
“明早我不一定还在这条街上。”
摊主听出话头,抬眼看他。陈青山已经把灰袋口合上,转身走了。多一句闲话,留给摊主;多一个听见的人,留给身后。
出了符摊,他不直奔坊门,转身混进一队散修中间。那队人七八个,身上药味重,背篓里装着湿草和兽骨,正在往槐树镇方向走。
陈青山塌着肩,灰狐面具低低压着,活脱脱一个蹭队出坊的穷修。
走出黑槐林时,铜镜里多了两点金色。
一前一后。
一个在卖妖骨的铺檐下绕出来,另一个从槐灯后跟上。黑手套没进镜面,只在街口停了一下,转身往胡记后巷去了。
收手的人,不下场抢。
追出来的,是金龙面具。
陈青山跟着散修队走到槐树镇外,忽然停下,在路边小摊买了一包劣质炉泥。
买炉泥时,他把一块下品灵石摔在摊板边上。
灵石滚出去半尺,撞到摊脚才停。陈青山弯腰去捡,铜镜顺着灰袋口往后一偏。
镜面里,后头那张金面具也停了,手指压在腰间短棍上。
散修队继续往南。
他往北。
铜镜里,那两张金面具也分了。
一张跟散修队走了十几步,又折回来;另一张绕到土坡上,压着他的前路。
陈青山鞋底碾碎一颗小石子。
“冲我来的。”
陈青山把炉泥塞进灰袋,手指碰到怀里的破储物袋。袋子还没修,不能乱装东西。他只把一枚空白阵钉塞进去试了一下,阵钉入袋时轻轻一挂,最终还是落了进去。
阵钉在袋底轻轻碰了一声。
“能藏硬的。”
“够用。”
他把半枚黑槐印、旧契角和一枚最小的玄片拓纸塞进袋底,又立刻贴上遮灵符。真玄片仍然不放,命根子不能交给一个破袋。
贴符前,他用指甲在旧契角背面刮了一道浅痕。
若袋子被抢,对方一眼能看见黑槐印和契角;若袋子被破,契角上的浅痕会断在阵口边,能让他知道裂纹又开到哪一步。花钱买来的破物,也得先替他干一件事。
前路那张金面具停在一棵歪槐下,摆出看夜市的闲样。
后头那张跟得不紧,始终隔着二十来丈。
前头那人脚踩碎石,石子没响;后头那人隔着二十丈,气息却一直压在陈青山背心。
“前面那个,至少七层。”
陈青山把自身气息压在五层初期,脚步也故意重些。走到岔路口时,他绕开回宗门的大路,往旧矿道那边拐。
大路有巡山弟子。
旧矿道有人少、石多、岔口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