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少李侠安慰道:“老郑,这些我都知道了。现在你只需告诉我,李彬把你们关在何处?皇甫玉龙可与你关在一起?”
郑飞气喘吁吁,断断续续地说:“皇甫玉龙本……本来是和我关……关在一起的。后……后来,他被移到一个我……我也不知道的地方——你……你告诉我,李彬的儿子,到……到底是……是怎么死的?”
他就是这般较真的人,宁死也要追求真相,不甘心有丝毫疑问。他要证实,要亲耳听李二少亲口说出。这件案子扑朔迷离,是永远无法结案的悬案。他弄不明白,便不甘心瞑目。纵然他有一百个、一千个理由相信李二少不是大少李彬所说的那种人,可一个孩子的暴毙,在情理与时间上,也未免有太多巧合。
被人怀疑,又是被老朋友怀疑,本应是件令人心痛反感的事。可李侠明白郑飞的心意,知道他是耿直认死理的人。对于他的执着,李侠非但不生气,反而用坚定的语气由衷道:“老郑,我李侠走得正,站得直。他儿子确实非我所害,我可以项上人头作证。”
郑飞见他凛然正气、慷慨陈词,确是信得过的仁人君子,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惨然笑道:“既……既如此,郑……郑某可安……安心的去了。我……我最……最怕欠……欠人情!”
他死了。可说是为二少李侠而死。
他欠过二少李侠的救命之恩,也欠过皇甫玉龙的活命之恩。他用生命偿还了李二少的债,可对皇甫玉龙呢?他又拿什么来还?
郑飞的死,对二少李侠而言,无疑是沉重的打击,更是沉重的负担。
当李侠得知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是自己的哥哥李彬后,他万念俱灰,已打消复仇之念,甚至准备今生不再回李家堡。念及手足之情,李彬可以不仁,他李侠却不能无义。可如今郑飞死在他怀中,让他痛彻心扉,不知所从。他陷入两难:不能杀兄,又无法对亡友交代。这种痛苦与绝望,无法形容。
他绝望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借以发泄难以忍受的痛苦与无奈。皇甫玉凤自然明白他内心的煎熬与复杂,可她也只能无奈地看着他叹息——她也不知该如何处理此事。
李侠越想越痛苦,越想越愤怒,甚至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只想杀人,杀掉那不仁不义的李彬。他的双眼被胸中怒火烧红,红得怕人。他伫立檐下,如雕塑般久久不动……自皇甫玉凤告知“鬼见愁”的死因后,他便一直站在那里,遥望深秋灰暗的长空,像是在缅怀亡故的郑飞。
皇甫玉凤仔细查验后发现,“鬼见愁”郑飞至少三个月未曾进食粒米,故而瘦得只剩皮包骨。究其原因,是他中了一种奇特的慢性毒药,一种让人肌肉萎缩痉挛的可怕毒药。
李侠见郑飞遭此虐杀,同情之余,心中已有决断——无论何人,对郑飞下此毒手者,都必须受到报应,死有余辜。否则,好人岂有活路?为了亡故的好友,他不得不痛苦地做出决定:无论是谁,即便是李彬,也要严惩不贷,挡我者死。
皇甫玉凤默默陪着他。她想劝他别去,却无从劝起。她知道,像他这般豪情壮志、不畏生死的男人一旦下定决心,心意已决,绝非她这样的女子能留住——哪怕她有绝对信心能留住天下任何男人。她只能轻轻走到他身旁,情意绵绵地看着他,用一种既像鼓励又似无奈的语气说:“我等你……”
“我等你”三个字,包含了所有:情意缠绵的感情,诚笃真挚的信心,还有对他的了解与祝福。还有什么话比这三个字更贴切、更有深意?虽言简意赅,却妙不可言。
——
这是一处悬崖,一座山的山顶。它孤零零耸立在群山环抱之中,历经沧桑,不知有多少岁月。风在林梢打着呼哨,一声声传入耳中,透着说不出的恐怖与凄厉,令人发麻颤栗,预感到将有大事发生。
李侠记得,很小的时候,他常与大少李彬从李家堡后门沿着山道爬上这里打鸟。自记事起,他便觉得哥哥与自己不同,有着双重性格:在人前,他装模作样扮好哥哥,处处让着弟弟;在人后,他便露出另一副面孔,总是欺负自己。
在他的记忆里,从没有一件完整属于自己的玩具。每当得到新玩具,哥哥总会霸道地趁人不注意抢过去,甚至毁得不成样子也不肯给他玩。在哥哥心中,唯我独尊——我的是我的,你的也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