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承安闻言一怔,心中飞快地盘算起来。
他没想到苏哲会这么问。
按照他和郑思齐的设想,苏哲应该会百般辩解,会说他从未见过那本诗集,会说他父亲书铺里根本没有这本书。
可谁知苏哲非但没辩解,反倒问起了那本诗集里有没有诗能写出他此刻的心声。
这是什么路数?
不过此前郑思齐的确跟他说过,苏哲此人有些急才,逼急了他,现场诌几句歪诗不是难事,需得防着他借此自证青白。
而且他们也商定好了应对之策,那便是倘若苏哲想要写诗,无论写什么,便一概推说兴许是在集子里,只是韩守正公务繁忙,不记得了便是。
横竖苏哲父亲已死,也没人敢去找韩守正询问究竟,如此便是一桩无头公案。
仅以莫须有三字,便可摁死了苏哲的反抗。
“韩公子?”苏哲见韩承安久久不语,淡淡道,“怎么,答不上来么?”
“时隔多年,家父又公务繁忙,如何能字字句句都记得分明。你此刻的心声是什么,那集子里有没有,本公子如何知晓?”韩承安心念急转,立刻摇头狡辩一句。
郑思齐在人群中暗暗点头,暗道韩公子果然心思机敏。
只要咬死这一点,不管苏哲写出什么诗来,一律推说“或许有,只是记不得了”,这文贼的帽子苏哲就永远摘不下来。
苏哲听到这话,立刻看着韩承安笑了起来,不紧不慢道:“好,既然记不得,那么,苏某便从那集子里再抄一首出来,好好替你记一记!”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莫须有三字,可以害得了岳武穆。
可害不了他苏哲!
韩承安眉头一皱。
满堂学子也是一愣。
再抄一首?
苏哲这话是什么意思?
唯有顾文渊、顾清音、刘景明和周明远忽然眼中露出明亮期冀之色。
他们知道,苏哲这是要作一首诗来回应这一切!
只是,该是一首怎样的诗,才能挡住今番这诸多质疑,才能让堵住这悠悠之口,让所有人心悦诚服,再不敢将这文贼之名扣在苏哲头上?
“笔墨伺候!”
苏哲却再不理会韩承安等人,向着人群一伸手。
孟运然闻声,便连忙拿了笔墨过来。
苏哲提笔蘸墨,略一迟疑,便手腕微动,一笔落下。
满堂的目光顷刻间尽数落在了苏哲笔下。
他练了这些时日的字,虽仍算不得好,但比起从前已是从容了许多。
顷刻间,七个字落在纸上——
“千锤万凿出深山。”
顾文渊站在一旁,看到这七个字,眉头微微一挑。
起句虽然平平,倒是颇有筋骨。
苏哲继续落笔。
“烈火焚烧若等闲。”
第二句一出,顾文渊的目光便一怔。
刘秉正也是微微颔首。
烈火焚烧,却也只是等闲。
这句一来,此诗的气魄便顿时起来了!
不过,这句倒是与苏哲如今的处境相仿,群情汹汹,确是如火。
苏哲毫不停顿,笔走龙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