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日起,你们便再不是我顾文渊,再不是鹿鸣书院的学生了!
郑思齐和冯简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他看着顾文渊那张古板严肃的脸,终于明白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在江宁府,被鹿鸣书院逐出的学子,便等于是断了科举的路。
没有哪个书院敢再收他。
没有哪个士人敢再替他说话。
他们读了这许多年的书,全都白费了。
郑思齐慌忙趴在地上,身体颤抖如筛糠,连连叩头道:“山长!山长开恩!学生知错了!学生一时糊涂,求山长念在家叔的份上,饶过学生这一回!”
冯简也跟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山长饶命!学生是被人蛊惑,学生不是存心要害苏哲!求山长开恩啊!”
顾文渊却是看都不再多看他一眼,转头向顾忠道:“顾忠,你去府学请郑教授即刻来一趟,就说老夫要当面与他说。”
顾忠应声而去。
郑思齐听见“郑教授”三个字,哭得更大声了。
上一次叔父当着满座清贵的面让他跪下。
这一次,叔父只怕要打死他。
顾文渊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学堂里一片死寂,只听得见郑思齐和冯简的哀求和哽咽声。
那些方才还跟着郑思齐一起高喊“将苏哲逐出书院”的学子们,此刻一个个面红耳赤,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刘景明和周明远站在苏哲身旁,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痛快之色。
到了此刻,真相大白。
苏哲是清白的。
韩承安、郑思齐、冯简、刘氏,这些人联手编织的构陷之网,被苏哲两首诗撕得粉碎。
而苏哲,从始至终都静静站在原地,神色淡然,像是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苏哲站在自己的桌案前,看着瘫在地上嚎啕大哭的郑思齐,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没有觉得快意。
也没有觉得怜悯。
郑思齐走到今天这一步,全是咎由自取。
第一次宴席上羞辱他,顾文渊只是训斥了几句,郑怀德罚了他三十家法。
第二次在学堂里借匿名信污蔑他,顾文渊还是给了此人一次机会。
事不过三。
这一次,谁也救不了他。
这时候,顾文渊转头看着苏哲,目光中满是慈爱,温声道:“苏哲,你觉得老夫这般处置,可还算公允?”
“多谢山长,学生觉得甚是公允。”苏哲慌忙双手抱拳,向顾文渊恭声道。
“那便好。”顾文渊微微颔首,旋即转头望着堂内一众学子,沉声道:“老夫再说一遍。鹿鸣书院容得下笨学生,容得下穷学生,唯独容不下心术不正的学生。谁若觉得老夫这话不对,现在便可走,老夫绝不拦着。”
满堂学子尽皆面露惊恐惭愧之色,低下头,恭声称是,看都不敢看顾文渊一眼。
顾文渊不再理会这些人,向苏哲温声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学生方才忽然想起,那篇集子里,还有两句诗,我忘记抄出来了!”苏哲笑着点点头,然后目光从顾文渊身上移开,扫过韩承安,扫过郑思齐,扫过冯简,扫过刘氏,扫过方才那些叫嚣着要把他逐出书院的同窗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