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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刀影高惠通的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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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最后的约定(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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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高惠通醒了。

她没有立刻睁开眼。意识从睡眠深处浮上来的过程很慢,像一个人从深水底下往上浮,先看见头顶的水面透下来的光,然后才感觉到周围的水压在变轻。她感觉到窗外的天光从眼睑外面透进来,暖融融的一层橘红色,是日出的颜色。她躺了一会儿才睁开眼,侧过头朝窗外看了一眼——太阳刚从东边的山脊后面升起来,把窗台上那盆薄荷的枯茎镀了一层淡金。那片还绿着的叶子在晨光里透亮透亮的,边缘那一卷在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她坐起来。坐起来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腰有些僵,她扶着床沿坐直了缓了一息才下地。她穿好外衣,走到院子里去。晨风凉而净,带着草叶上和泥地里残留的潮气。她深深吸了一口,那口气从鼻腔灌进去沿着气管一直沉到胸腔最底下,凉丝丝的,把残余的睡意都洗掉了。她走到井台边舀了水洗脸,水是冰的,泼在脸上激得她打了个寒噤,精神却一下子醒了。

她洗完脸站在院子里,日头已经把整座院子都照亮了。青砖地上的霜正在化,砖缝里钻出来的枯草尖上挂着细细的水珠,在光下一闪一闪的。药圃里的当归叶子上也凝了一层露水,被日头照着,像镶了一圈碎银子。她站在院子里环顾了一圈——她住了十七年的院子,每一块砖、每一道缝、每一棵草她都认得。东墙根那垄当归是她搬来那年就种下的,西墙下的黄芪是后来补的,石榴树是她来的第三年春天插的枝,如今已经高过屋檐了。檐下那串辣椒是去年秋天沈莺儿晒的,干了之后一直没有收,红艳艳的褪成了暗褐色,在风里磕碰着咔咔响。

她把这些看在眼里,像往常一样看着,但心里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不是冷,也不是热,是一种说不清的沉静,像是胸口某个地方忽然被清空了,腾出了一大片空白,风从那里穿过去畅通无阻。她站在日光里,被那种空荡荡的清静包裹着,觉得整个人都比平时轻了一些。

她转身去收衣裳。竹竿上晾着两件僧衣,昨日下午就干了,被夜风吹了一整夜,布料凉而干爽。她一件一件收下来叠好,搭在手臂上。叠衣裳的时候她的动作和平时一样利落——对折、抹平、再对折,三下就叠好一件。叠完最后一件她抱着衣裳走回屋里,放进床尾的矮柜里,柜门关好。

然后她走到药柜前面,把左边第三个抽屉拉开了。抽屉里那只青布荷包还在,和那枚“长安月“玉佩并排搁着。她伸手进去,没有拿荷包,而是把玉佩拿了出来。玉质在晨光里温润通透,中间那道月牙形的纹路泛着柔和的光。她把玉佩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平整而光滑,没有任何刻字,只是一片干净的白。她看了片刻,把玉佩握在掌心里,转身走出了屋子。

她没有去灶房生火,没有去喂鸡,没有去给药圃浇水。她穿过院子,推开了院门,沿着下山的小路往上走了一段——不是往下走,是往上走。后山再往上走不远有一片野生的柿树林,这个季节柿子已经落尽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和挂在枝头的一两个干瘪的果实。她知道那片林子,但很少去。

她在柿树林边沿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石头是青灰色的,表面被日头和风雨磨得光滑,坐上去凉凉的。她把玉佩握在手心里,看着远处的终南山。从这片林子的位置看出去,终南山的轮廓比在院子里看到的更开阔一些,山脊线连绵起伏着伸向天际,被晨光照着,山体上的枯草和岩石的纹路都清楚。山脚下是一片片的农田和村庄,有炊烟从一些屋顶上升起来,细细的白线在无风的清晨里笔直地竖着,像有人在地上插了一根根白色的线。

她坐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山和近处的坡,看着那些升起来的炊烟和被炊烟勾画出来的晨光。手心里的玉佩被她焐热了,温温地贴着她的掌纹。她握着那块玉,没有想什么特别的事,只是坐着。风从山坳里吹过来,拂过她鬓角的碎发,她用空着的左手拢了一下,别到耳后。那只手在耳后停了一瞬,指尖碰了碰耳垂,又放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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