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宁封后的第二日,六宫上下早已改口,人人恭敬唤她一声皇后娘娘。
只是按照礼制,正式的金册金宝需等到五月册封大典方才颁赐到手。
可名分已定,权责先行。
哪怕信物未到手,中宫该管的事、该守的规矩,半点都不能懈怠。
首当其冲,便是晨起率六宫妃嫔至寿康宫请安。
从前宜修在位时,太后久病体虚、厌弃繁文缛节,早早免了每日晨昏定省的规矩,后宫众人倒落得清闲。
但穆宁是新后,初登后位根基未稳,断不能直接沿用旧例,只能老老实实恪守孝道规矩,前来问安,唯有等太后亲口下旨豁免,方能停歇。
一众妃嫔列队立在寿康宫殿外,静静等候传召。
不多时竹息缓步走出,传下太后旨意:各宫小主尽数免礼回宫,只需皇后娘娘入内觐见。
话音落下,年世兰、安陵容、曹琴默三人神色皆是一紧,下意识抬眸看向穆宁,眼底藏着真切的担忧。
太后特意单独留见新后,谁也摸不准内里是温言叮嘱,还是暗藏敲打。
可无人敢违逆懿旨,几人纵然忧心忡忡,也只能依礼告退,一个个一步三回头地望着殿门方向,满心放不下。
唯独穆宁神色坦然,不见半分慌乱。
她心里清楚,太后缠绵病榻许久,身子早已油尽灯枯,看着便撑不了多久,翻不出什么大浪。
只是坦然归坦然,心底的戒备分毫未松。
深宫老人,越是看似温和无害,心思越是深沉莫测,她半点不敢掉以轻心。
整理好明黄色宫装,穆宁抬步踏入内殿。
寝殿内药香沉沉,太后斜靠在铺着软锦的床榻上,面色苍白,眉宇间是久病的倦态,脸上却带着一抹慈和笑意,目光一寸寸打量着一身正黄宫装、端庄雍容的穆宁。
良久,她轻声叹道:“这身明穿在你身上,端庄大气,真是好看。”
穆宁依礼屈膝,端端正正行了大礼:“儿臣给皇额娘请安。”
“起来吧,到哀家身边来坐。”太后伸出枯瘦微凉的手,朝她轻轻招了招。
穆宁心头警铃大作,警惕瞬间拉满。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诈。
她敛了所有心绪,神色温和,缓步上前落座,姿态恭顺却疏离。
接下来的片刻,太后半点刁难的意思都无,只是拉着她的手,气息虚弱地细细叮嘱,尽是打理六宫的细碎巧思。
如何平衡各宫份例、如何管束宫人偷懒舞弊、如何调和低位嫔妃的摩擦争端,句句都是稳妥持家的实在道理。
穆宁全程垂眸静听,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浅淡笑意,应声乖巧。
正说着话,竹息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入内,躬身禀报:“太后娘娘,时辰到了,该服药了。”
穆宁见状,下意识便要起身接过药碗,亲自侍奉汤药,恪守儿媳本分。
恰在此时,殿外小宫女快步入内回禀:“启禀太后,甄常在、沈贵人前来请安,已在殿外候旨。”
太后闻言摆了摆手,语气淡然:“让她们进来。”
随即看向身侧的穆宁,温和开口:“不过是端药伺候的小事,何须你中宫皇后亲自动手?让她们两个小辈来伺候便是。”
穆宁微微欠身,依旧守着礼数推辞:“皇额娘身子不适,侍奉汤药本是儿臣分内之事,理当由儿臣伺候。”
话音未落,甄嬛与沈眉庄已然躬身入殿,双双对着榻前的穆宁屈膝行礼:“嫔妾参见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穆宁顺势不再推辞太后的话,抬眸浅笑,语气温和:“起身吧。你们二人素来细心妥帖,常来寿康宫侍奉尽孝,辛苦万分。你们的勤勉本分,本宫都看在眼里,回头自会如实告知皇上,嘉奖你们的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