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沿着花畦间的青石小径缓缓而行,穿过一片又一片盛放的牡丹。
元翘走了一阵,想起方才苏明漪的话,便转头看向阮明彦,问道:“方才那位苏姑娘说,元果院深处有一株绿牡丹,藏在竹林后头,寻常人不容易找到。表兄可知道?”
阮明彦想了想,道:“慈恩寺的绿牡丹是寺中老僧培育的异品,只有寺中僧侣和少数有缘人才能得见。那位姑娘能知道此花,要么是常来慈恩寺的老香客,要么——”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便是出身显赫,赏花品茗时,总离不开这些名贵花卉。”
元翘心中微微一动,却没有深想,只笑道:“既然是难得一见的异品,错过了岂不可惜?表兄带我去瞧瞧可好?”
阮明彦见她兴致勃勃,便点了点头,带着她绕过一片紫牡丹的花畦,穿过一道爬满藤萝的月洞门,沿着一条隐蔽的石径向竹林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人声便越淡。
一片小小的空地出现在竹林深处,空地中央立着一座半人高的石台,台上摆着一只粗陶花盆,盆中栽着一株牡丹。
那牡丹的花瓣是极淡的绿色,层叠繁复,花心微露淡黄,与寻常牡丹的秾艳截然不同,独有一种清冷而超逸的气韵,像是从山林深处走出的隐士,不沾半分尘埃。
元翘站在石台前,怔怔地望着那株绿牡丹,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今日见过了紫牡丹的秾艳、白牡丹的清冷、姚黄的雍容、魏紫的端庄,却从未见过这样一株牡丹,它不像花,更像是一片被揉碎了的春光,凝落在枝头。
阮明彦站在她身侧,低声道:“这便是慈恩寺僧人培育的异品,寺中称之为‘慈恩碧’。相传是当年寺中老僧以碧玉牡丹为母本,经二十年心血培育而成,全寺只此一株,从不外传,岁岁只开这一丛。“
元翘没有应声。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花,在幽暗的竹影中静静绽放,不争不抢,不言不语,却比满园姹紫嫣红更让人移不开眼。
她忽然觉得,这株绿牡丹,像是超脱凡尘的仙子。它无需与任何人争艳,不需要赞美,它只是开在自己想开的地方。
她在花前站了很久,阮明彦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低声道:“看够了么?斋食该凉了。”
元翘这才回过神来,轻轻呼出一口气,点了点头:“走罢。”
她转身,跟着阮明彦沿着来路走出竹林。
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株绿牡丹仍静静地立在幽暗的竹影中,遗世独立。
?
禅房。
丫鬟给苏明漪沏了杯茶,低声道:“小姐方才既已见着太子殿下,为何不上前搭话?既是赏花偶然碰见,浅谈几句也未尝不可。”
前些时日,苏明漪便以赏花之名被太后召进宫中小住了几日,太后言语间的意思是想立她为太子正妃。
可巧今日来慈恩寺赏花,竟遇见了。
“去做什么?讨人嫌?”苏明漪轻叹一声,“你方才没猜到那女子的身份?”
自称元氏,还在太子身边,除了前些时日,皇帝亲封的太子承徽,还有谁?
太子既然换了常服与承徽出游赏花,他此刻挑明二人的身份,还巴巴的贴上去,算什么?
苏明漪端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去,她却仿佛尝不出什么滋味,只将茶盏握在掌中,指尖轻轻摩挲着盏沿的冰裂纹。
丫鬟站在一旁,见她沉默不语,也不敢再多嘴,只静静地候着。
禅房中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竹叶被风拂动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诵经声,若有若无,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