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静得可怕。
沈宁站在屋外,隔着三五步的距离,望着堂屋里摆放的那盏连枝灯。
她悄悄后退,躲在门口柱子的阴影下面,听着堂屋里的争论。
林夫人显然不想放过这次机会,拍案而起,与沈怀古争论起来。
“怎么叫非沈婉不可?大哥,人家武安侯府不要沈婉!”她声音尖锐,丝毫不惧怕沈怀古,“现在京城里谁不知道啊,大姑娘上门退婚打武安侯的脸,都没能把这婚约换给沈婉,如今她又被四皇子抓包,你当人家武安侯府是冤大头,什么货色都收啊!”
“林恩瑶!”沈怀古的声音低沉,充满警告意味。
林夫人却嗤笑一声,嗓门更大:“怎么,大哥,许她干出这种事,不许我们嚼舌根啊?”
“行了,行了!”沈老夫人的拐杖杵了两下地,她和事道,“都是一家人,说这么难听的话对你有什么好处?老二媳妇,就算沈宁不愿意嫁,沈婉嫁不进去,那也轮不到你们二房,你还是歇了那个心思。”
林夫人闻言,声音更大:“凭什么啊?母亲,偏心也不是这样偏心的吧!当年您说大哥是什么程大儒的亲传,他全身上下摸不出来十两银子,入京为官的盘缠还是把我们的房子金银全抵了拿给他,凑了足足二百两,说会还!”
“结果呢?就给我夫君换了个从八品的芝麻官!再也不提银子的事情。”林夫人大概是气急了,把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一股脑全抖搂出来。
“后面您也入京后那更是偏心,良田是大哥的,大宅主院子是大哥的,我们二房就落了个二进的小宅,还得和大哥每月掏一样的银钱孝敬您,如今大哥计划落空,明明可以让我们家的女儿顶上去,您倒是好,让我歇了这心思,凭什么啊?!”
沈老夫人猛然提高音量,呵斥道:“就凭那婚书上约定好的嫁妆一百二十台,现银三千两,把你和老二还有你们这四个儿女全卖掉都凑不齐!”
林夫人愣住,她脑袋嗡了一声,半晌才震惊道:“多少?一百二十台?三千两?”
沈老夫人鼻腔里出口气:“两家的婚约是二十年前定下的,那时候武安侯到底是和谁定婚事,你心里没点数么?”
林夫人这才像意识到什么一样,半张着嘴,许久没发出声音。
眼看她算盘落空,沈怀古冷笑:“林恩瑶,你若是凑得齐,你便拿去。”
林夫人扯扯嘴角,没再开口说话。
倒是沈老夫人有些担忧地看向沈怀古,她低声问:“宁儿姐不愿意嫁,婉儿又闹成这样,嫁妆也还没着落,接下来怎么办?”
沈怀古手指缓缓收紧,他冷冷一笑,咬牙切齿道:“儿子自有办法。”
把沈宁从关外弄回来,本是奔着将裴湘留下的嫁妆搞到手,好把沈婉风光嫁入武安侯府。
如今嫁妆一点消息都没有,他才想着先生米煮成熟饭,武安侯总不会不认这件事。
可没想到,白蕴出着主意,四皇子搭了戏台,就只需要沈婉下个药,她还能给办砸了!
沈怀古思来想去,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默默下定决心。
既然如此,就别怪他为了保住沈婉,把这件事,扔到沈宁头上了。
他坐在上首,低沉道:“从今天开始,你们所有人,都不许提这件事。”
他顿了顿:“如果有人追问,就说,是沈宁不想嫁入武安侯府,故意教唆的婉儿。听懂了么?”
沈老夫人怔愣片刻,看着沈怀古:“这,这不好吧?这会毁了宁儿丫头!”
“毁什么毁!”沈怀古甩袖起身,“她是我沈家的女儿,就该要为弟弟妹妹分忧!”
说完,大步从堂屋里走出去。
月光清冷,沈怀古的脚步又快又急,他腰背微弯着,面上的神情极为严肃。
沈宁站在门口的红柱边,看着那道背影,直接跟了上去。
同一时间,元澈的马车停在了宫门前。
陈公公掌着宫灯带路,边走边低声道:“四皇子府一事,圣上已经知道了,但看样子,是准备大事化小。”
元澈点头,脚下更快了些。
皇帝的行事风格他最是清楚。
四皇子这么多年远离夺嫡,安分老实,就算闹出这么大笑话,他要维持皇族体面,必会重拿轻放。
最终应该会指个婚,洗掉外面断袖之癖的传言。
御书房里,元宇揉着额角,看向低声咳嗽的元澈。
“这么晚来,所谓何事?”
元澈拱手,深鞠一躬:“父皇,儿臣找您要个人。”
元宇批改奏折的手顿了下:“要个人?”
“太常寺编修沈怀古的嫡长女,沈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