舜音碰触在他肌肤上的手指顿了顿,像触电一般把手指收了回来。
墨醉白继续不紧不慢道:“旁人若是看到了,必然以为我家娘子爱我极深,不但急不可耐的想要亲近我,还很霸道,故意在我身上留下印子,好向别人宣誓主权。”
“……”舜音一言难尽的看着他,“一个牙印而已,别人哪里会想这么多?”
“那可不好说。”墨醉白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我都想了这么多,别人说不定也会。”
舜音气急,她之所以会咬他,还不是因为他突然做羞死人的事,怎么反被倒打一耙?她想起他昨夜唐突的举动,羞恼地将他推开,一句话也不想跟他多说,直接起床去洗漱。
墨醉白慵懒地靠在床上,看到她身上的寝衣,目光微滞,“这身衣裳你既然已经穿过,就不能给其他嫔妃再穿,与其浪费,不如把它拿回家去。”
舜音:“……”她以前怎么不知道他这么节俭?!
她发现身上的寝衣在白日的阳光下更加清透,不由加快脚步,赶紧去屏风后把寝衣换了下来,穿上另一套新襦裙。
经过昨晚那套寝衣,她对昨日送衣裳过来的那名太监的审美十分怀疑,对这身新襦裙也充满了不信任,她换上之后,马上到铜镜前照了照,转了一圈,仔细检查过后,确认该有的布料一块都没少才松了一口气。
她走出来,把那套桃粉的寝衣扔在墨醉白身上,没好气说:“你拿回去留着自己穿吧。”
墨醉白顺势拽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进怀里,拿起桃粉色的寝衣比划了一下,“原来娘子还有如此特别的爱好,口味当真是独特。”
舜音:“???”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墨醉白手指在寝衣的轻纱上抚过,指尖夹着轻纱,带着薄茧的手指时而揉捏,时而轻抚,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暧昧。
舜音盯着看了片刻,莫名觉得不自在,“你摸什么呢?”
“此纱触感不及娘子肌肤的万分之一,可惜娘子不让我摸,我只能……”
舜音直接摔门离去。
墨醉白躺在床上笑个不停,过了一会儿才起身。
清晨的皇宫里薄雾弥漫,太监和宫女们忙忙碌碌的端着茶点往各个宫里送,晨露从花瓣上滚落,巍峨的宫殿隐没在薄雾中,置身其中,看着周围一切像是仙宫一角。
庆陵帝派人赏赐了御膳,传口谕说不用墨醉白和舜音过去向他请安了,他还赏了舜音不少赏赐,让他们回府的时候一并带回去。
待用过早膳后,薄雾才渐渐散了,阳光露了出来,皇宫恢复了往日肃穆的模样。
消食过后,墨醉白带着舜音往上清殿走。
舜音走得极慢,她只要想到墨醉白知道她对萧晏琅的心思,就觉得不好意思,忍不住窘迫。
眼看着上清殿已经快到了,她放慢了脚步,犹豫道:“要不还是算了,我也不是很好奇。”
墨醉白勾着唇角,揶揄道:“你不是怀疑皇长孙暗恋你么,咱们去找找证据,说不定他的寝殿里留下了什么蛛丝马迹呢?如果他真的是我的情敌,我以后就不给他上香敬酒了。”
舜音:“……”
两人往前走了一段,路过御花园,见到一位嫔妃独自站在树下,正在掩帕啜泣着,她穿着一身紫色华服,微微上了年纪,鬓上戴着璀璨的珠钗玉环,看起来雍容华贵,只是脸上满是愁容,看起来十分疲惫。
舜音上辈子毕竟在宫中住过一段时间,一眼就认出对方是霞妃,霞妃虽然不受宠爱,但她这些年来仗着有师羲和这位兄长做依靠,也仗着是仅存皇子的母妃,这些年来在宫里作威作福,穿金戴银,享受着无比的尊贵,别的嫔妃都要比她矮上一头。
霞妃再也不见了平时的张扬和嚣张,与平时的她判若两人,她抬头看到他们愣了愣,连忙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珠。
舜音和墨醉白走过去,微微躬身行礼。
霞妃看向墨醉白,明知是墨醉白抓了师羲和,也不敢出口质问,毕竟如果师羲和倒了,她就没有了依靠,不敢招惹墨醉白这位宠臣。
她想着想着,眼泪又落了下来,痛声哭道:“九千岁,你可否通融,让五皇子去见国师一面?”
墨醉白声音没有起伏,“为何?”
霞妃擦着眼泪哭道:“五皇子自小体弱,这些年来全赖国师庇护,才能存活至今,可他一直有一个习惯,只要他多日看不到国师就会通体不畅,只有看到国师才能好,这几日国师被抓了起来,五皇子吃不下睡不着,有的时候精神萎靡不振,有的时候又过度亢奋,不断打骂宫人,甚至会大发雷霆。”
霞妃声音微微哽咽,“本宫十分担心五皇子,刚才便去求了陛下,可陛下根本不同意让五皇子见国师,还把本宫训斥了一顿,本宫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五皇子如果一直看不到国师,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本宫恰好遇到九千岁,便只能来求九千岁了。”
舜音心中叹息一声,看来霞妃对师羲和给五皇子服用阿芙蓉一事一无所知,还以为师羲和是真的在帮五皇子保命,却不知道伤害五皇子的罪魁祸首其实就是师羲和。
墨醉白面色不变,看着霞妃不卑不亢道:“娘娘若是真的为五皇子好,不该把他送去见师羲和,而是应该把他带去太医院。”
“这是何意?”霞妃愣了一下。
“五皇子并非天生体弱,他之所以总是病痛不断,是因为师羲和从小就用药物控制他,导致他一直体弱多病,因为只有这样,你们才会把五皇子交给师羲和照顾,天下百姓也更会相信陛下天生克子嗣而师羲和拥有神力这件事。”
霞妃脸色白了白,目露惊恐,“你是说国师这些年一直都在利用五皇子?”
墨醉白淡淡道:“五皇子之所以依赖师羲和,完全是因为毒物所致,你把五皇子自小送去师羲和身边,他体内恐怕毒素已深,现在想要根除掉,已经十分困难,甚至很有可能已经无法彻底根除。”
霞妃整个人呆愣住,难以置信地哭道:“自从五皇子生下来,我还没来得及抱一下,国师就说他先天不足,不能把他留在本宫身边,得放到他身边抚养才行,国师说五皇子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本宫心里万般不舍,还是忍痛把五皇子送了过去,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吗?”
墨醉白垂目看她,目光冰冷锐利,“连师羲和这个人都是假的,还有什么会是真的?”
霞妃面色大变,不自觉把后退了一步。
舜音和墨醉白看她的面色就明白了,她应当是早就发现了师羲和是假的,只是舍不得权势和荣华富贵,才一直没有戳穿师羲和冒认了她兄长身份的事。
她一点都不无辜,反而这些年一直在助纣为虐。
墨醉白目光冰冷下来,抬脚便想往前走。
霞妃泪如雨下,慌忙拦住他的去路,“九千岁!千错万错都是本宫做错了,是本宫糊涂!本宫以为他与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无论如何也不会伤害五皇子,可没想到他竟然密谋这么多年,从一开始就是骗本宫的,……九千岁,可五皇子是无辜的,是本宫这个做娘的害了他,你有没有办法可以救救他?请你告诉本宫,怎么才能救得了他,只要有办法,本宫愿意不惜一切代价。”
“你如果想要救他,就把他送去太医院,好好配合太医的治疗,无论他如何求你,你都不能心软,至于结果如何,只能看他的造化了。”
霞妃含泪点头,六神无主的看着墨醉白,悔不当初,她顿了顿问:“国师他……可会牵连到师家?他做了那么多错事,万死也不足惜,可他不是真正的师家人,要怪只怪我们发现的太晚,大错已经铸成,以前是本宫懦弱,现在本宫愿意立刻跟他划清界限,不知道本宫要怎么做,陛下才会饶了师家?”
墨醉白眸色暗沉,声音毫不留情,“这要问你们自己,你们跟他牵连有多深,利用他做过多少事,他又为你们师家做过什么事,只有你们心里最清楚。”
霞妃脸上血色尽褪,一下子跌坐在地,惶惶不安的攥着手里的帕子。
墨醉白没有再看她,带着舜音继续往前走,隔得很远,还能听到霞妃痛哭的声音。
舜音听着不断传来的哭声,轻声问:“以五皇子的情况,还能治得好吗?”
依赖药物最深的明显就是五皇子,五皇子虽然糊涂,还不是个好人,但他生下来就沦为师羲和算计的棋子,在他还没有选择的时候就被师羲和控制了人生,仔细想来,他也是有些可怜的,是一个可怜人。
墨醉白抿紧唇角,沉声道:“我之前问过徐庆河,徐庆河说五皇子沉溺于阿芙蓉已久,毒性已经浸透到他的五脏六腑,恐怕很难戒断,以后……会于寿命有损,恐难长寿,以后需要好好休养才行。”
舜音心中只觉一片悲凉,霞妃若是不贪恋权势,能够早些告发师羲和,也许五皇子还有的救,她最后真正害了的其实是五皇子。
舜音没有再想下去,抬头问:“徐太医今天还在给百姓们派发汤药吗?”
“嗯,一共要派发七天,他会到现场给大家把脉,争取不要落下任何一位百姓。”
“徐太医是位好大夫。”舜音心生感慨,想起另一件事,“那些像五皇子一样,已经沾染了阿芙蓉的百姓该怎么办?”
“我已经跟徐庆河商量过了,为了避免引起百姓的恐慌,会先找个理由把那些长期服用阿芙蓉的百姓抓起来,然后辅助太医的诊治,待把师羲和所有罪名昭告天下的时候,再告诉百姓实情。”
舜音点点头,现在也只能这么做了,百姓们不了解阿芙蓉的药性,如果先把实情告诉他们,有些人恐怕会刻意躲避,不愿意接受治疗,只有先强制帮他们戒断阿芙蓉,他们才能够保持清醒,直到彻底解除药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