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涵雪以前经常来墨府走动,算是墨老夫人看着长大的姑娘,墨老夫人忍不住心软起来,叹了一口气,“大家都少说两句吧,阿雪你尽管先住下来,府里不差你那一口饭吃,一切等你那前相公冷静下来再说。”
袁涵雪盈盈拜下,眼泪成串的滚落,“多谢老夫人,阿雪感激涕零。”
舜音冷眼看着,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止,袁涵雪毕竟是她婆母的外甥女,现在婆母不在府中,不知道她态度如何,他们先帮忙好好招待也不为过。
门口传来脚步声,墨醉白一袭皓白锦袍走进来,身材颀长,气质矜贵冷淡,整个人自带一股清风,干净又明亮。
袁涵雪眼眸含泪,偷偷打量着墨醉白,脸颊激动得红了红,不知为何她竟然觉得墨醉白身上的气质变了很多,可能是因为身处高位久了,周身气质自然变得凛冽不容侵犯,不再像之前那个憨厚老实的表哥,反而多了几分锐气的棱角,竟让她有几分怦然心动。
她跟墨醉白有婚约的时候,墨醉白除了是墨家嫡子外,再无任何功名,还是一个胸无大志之人,所以墨醉白受伤的噩耗传来,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赶紧撇清关系,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墨醉白伤好之后竟然扶摇直上,一跃成为了高高在上的九千岁,权势在握,令她只能仰望。
这两年来,墨醉白风光无限,街头巷陌都能听到他的名字,她却是苦不堪言,婚后饱受折磨,每当她在夜深人静痛哭时,都忍不住想起表哥以前对她的好来,相比起表哥对她的温柔,她嫁的男人简直一无是处,这一切都令她悔不当初。
袁涵雪目光灼灼的看着墨醉白,眼中不自觉升起一丝希望,在她看来,墨醉白在得知她过来后,如此急迫的赶过来,定然是心里还有她。
袁涵雪觉得墨醉白是为她而来,却不知墨醉白得知消息之后是怕舜音误会,才着急忙慌的赶了过来。
墨醉白给墨老夫人行了一礼,赶紧走至舜音身边,紧张地看她。
舜音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看到的角度偷偷瞪了他一眼,不冷不热道:“表妹远道而来,你还不快去打声招呼。”
墨醉白哪里敢真的去打招呼,微微颔首便当做是打招呼,连头都没抬一下。
袁涵雪却眼含泪光的看着他,眼中是道不尽的情意,声音柔柔道:“表哥,你这些年还好吗?身子可大好了?阿雪一直想要进京看你,可却身不由己,如今才终于有机会跟你见上一面,你我当年误会良多,你可还责怪阿雪?阿雪当年也是被逼无奈,这些年心中一直愧疚难安,你就原谅阿雪吧。”
墨醉白一句话没说,袁涵雪已经一连串说了一堆,每一句都含着无尽的遗憾,带着欲说还休的情意。
屋子里众人面色各异,舜音轻轻攥了攥手里的绣帕,目光在袁涵雪含泪的眼眸上滑过,微微皱了皱眉。
墨醉白自认为没有资格替原身原谅,只未置可否道:“过去的事早已过去,你既然远道而来,我们自当好好招待,但是以前种种我都已经忘了,也希望你不要再提。”
袁涵雪低低哭了两声,心中却有些开心,墨醉白不肯原谅她,就说明心中还埋怨她,那就代表他心里还有她。
她已经嫁过一次人,知道男人就算长得再好,也不如荣华富贵重要,墨醉白虽然已经毁了容貌,还身有隐疾,但他能护她周全,还可以避免让她再被前夫骚扰,她现在已经嫁过一次,还没有了嫁妆,如果能嫁给墨醉白做个侧室也是不错的,最重要的是墨醉白可以给她带来无尽的荣华富贵,这才是她现在最想要的。
舜音默默看着墨醉白和袁涵雪的一举一动,心中虽然明白有未婚妻的是以前的墨醉白,现在的墨醉白跟袁涵雪没有任何关系,但留意到大家暧昧打量他们的神色,还有袁涵雪看向墨醉白时脉脉含情的目光,她还是觉得全身别扭。
舜音不动声色的站起身,一脚踩在墨醉白的脚上,然后抬头看向墨醉白吃痛的表情,皮笑肉不笑地道:“不好意思,我没看见,夫君,你可疼?”
墨醉白强忍着脚上传来的疼痛,“娘子踩的,就算疼我也甘之如饴。”
舜音嗔了他一眼,抚了抚鬓边的头发,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缓慢地移开了脚。
袁涵雪皱眉看着他们,他们夫妻二人的关系跟她想的有些不一样,她来前早就打听过了,知道长孙舜音殿前选婿的事,她觉得墨醉白受伤后这副样子,不可能有女子真的喜爱他,长孙舜音之所以选他,定然是为了荣华富贵。
可她今日看到舜音出众的长相,心里却不由打起鼓来,这样一位长相漂亮,又出身名门大户的女子,就算不嫁给墨醉白,应该也能有一桩门当户对的婚事,长孙舜音为何非要选择墨醉白?难道真的是因为喜欢墨醉白,才嫁给他?
袁涵雪心里忍不住懊恼后悔,当年明明滔天的富贵就是她手里,她竟然把这份富贵白白放走了,几乎是拱手让给了舜音,如果她不取消婚约,哪里还轮得到长孙舜音来选婿,她想起这些年的苦楚和心酸,看舜音就俞发妒忌起来。
可她现在不过是寄人篱下而已,万万不敢把这份情绪表露出来,只能委委屈屈的啜泣,也是心中的不平衡。
屋内气氛尴尬,墨醉白过来之后这种气氛不但没有缓解,反而有愈演愈烈的架势,幸好已经是晌午,很快就开饭了。
大爷和二爷都不在府里,墨子风出去采买了,府里只剩下他们四个一起用饭,外加一个小不点的墨思。
饭菜依次端上来,墨思今天似乎有些不舒服,一直蔫蔫的,不像往常那样调皮,老老实实的靠在椅子上。
一盘清蒸香菜丸子端上来,丫鬟要放在舜音面前,墨醉白皱眉看了一眼,让丫鬟把菜挪开,换了一盘龙井虾仁过来。
袁涵雪看着面前的清蒸香菜丸子,心中一喜,眼睛微微亮了亮。
她羞赧地看了一眼对面的墨醉白,目光得意扬扬地扫过舜音,嘴角止不住的上扬,“没想到表哥还记得我喜欢吃丸子。”
墨醉白:“???”
舜音捏住手里的筷子,一个冰冷的眼刀子立刻朝墨醉白甩了过去。
“……”墨醉白夹了一筷子龙井虾仁到舜音的碗里,淡淡道:“我让人把那盘菜端走是因为我家娘子不吃香菜,至于你喜欢什么,我早就不记得了。”
袁涵雪一口气噎住,脸色讪讪,尴尬的笑了一下。
她平复了一下心情,没有气馁,看到桌上有一盘粉蒸肉,赶紧站起来给墨醉白夹了一筷子,弯腰就想放到墨醉白的碗里,“表哥,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吃粉蒸肉,阿雪帮你夹,以前你也经常这样帮我夹菜的。”
墨醉白抬手挡住自己面前的碗,冷淡抬眸,语气透着严厉,毫不留情道:“我以前喜欢吃却不代表我会一直喜欢吃,我现在已经不喜欢吃粉蒸肉了,还有,希望你以后不要总提以前的事,我不想听。”
袁涵雪没想到他会这么严厉的跟她说话,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表哥以前待她温柔至极,她从未想过他会凶她。
舜音眸色微凉。
冯二夫人直接看笑了,在旁边阴阳怪气起来,“表姑娘,不是我说你,二郎以前没吃过好东西,可能会觉得粉蒸肉还不错,可现在他已经是有鲍参翅肚的人,哪里还会喜欢粉蒸肉?这粉蒸肉也该有点自知之明,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就别总往前挤,小心人心不足蛇吞象。”
袁涵雪面红耳赤的站在那里,哪里会听不出来,冯二夫人分明是说她是那盘不自量力的粉蒸肉,而长孙舜音就是鲍参翅肚,而那句‘人心不足蛇吞象’分明是指她当年急着退婚的事。
舜音觉得好笑,冯二夫人平日总是喜欢挑她毛病,可遇到外人欺负自家人的时候,冯二夫人比谁都记仇,看来袁涵雪当年退婚的事给冯二夫人气了个够呛,现在冯二夫人好不容易才找到发泄的机会,是一点也不留情面,抓住每个机会来损袁涵雪。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给袁涵雪台阶下,袁涵雪只能自己干笑了两声,重新坐了回去,这次老老实实吃饭,不敢再说任何话了,免得多做多错。
她知道大家还在介意当年退婚的事,想要消除芥蒂,只能一步一步来。
不过她和表哥毕竟是多年的感情,她相信只要表哥肯原谅她,他们就能重拾过去的情谊。
这顿饭安生下来,吃得倒也愉快,舜音心无旁骛的用饭,只当不知道袁涵雪的小心思,墨醉白这顿饭给她夹菜夹的格外殷勤,一会儿端汤一会儿递水的,看得她直想笑。
用过午饭后,墨老夫人有些累了,神色疲惫,大家纷纷起身告退。
舜音和墨醉白并肩站起来,准备回去。
袁涵雪马上跟着站了起来,想像以前一样去大房的东棠院入住,她以前每次过来,都住在那边的厢房,后来姨母正式给她和墨醉白定亲,她才减少了来的次数。
墨老夫人看了她一眼,开口道:“阿雪,你姨母现在不在府中,你表哥和表嫂又是新婚,你过去不方便,还是不要过去打扰了,我院子里正好有两间空的厢房,你就住在我的院子里吧。”
袁涵雪咬了咬唇,不甘心的看了一眼墨醉白,墨醉白却连一个眼神也没有给她,只一心低头跟舜音说话,她失望的收回目光,讷讷应了一声‘是’。
回去的路上,舜音一句话都没说,只闷头往回走。
墨醉白跟在她后面,看着她气鼓鼓的背影,嘴角轻轻扯出一抹弧度,自知理亏,只远不近的跟着她。
回到屋内,舜音粗鲁的掀开珠帘,珠帘上的珠串一直互相碰撞,响个不停,就像她那颗烦躁的心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