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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要喝点酒吗?”
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极细微,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源稚生愣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这个永远站在自己身后半步的女孩。
她今天没有穿那套标准的执行局作战服,换了一件极简的深蓝色和服,长发用银色簪子松松地绾在脑后,几缕碎发从耳侧垂下来。
她手里端着一壶刚温好的清酒,壶嘴还在冒着极淡的白汽,那双平日里冷若冰霜的眼睛此刻正罕见地闪烁了一下,像是在等一个她自己也不知道会不会得到的回应。
樱从来没说过这种话。
她就算是换人设,换成明媚开朗的女高中生,阴郁内敛的暗杀者,毒舌犀利的吐槽役——也全部都从来没有用过这种语气。
通常只有他开口要求之后,她才会执行:倒茶,倒咖啡,整理文件,安排行程。
每一项都精准利落,每一项都带着那种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的标准微笑。
“那,来点吧。”
源稚生把杯子递过去。樱微微欠身,双手端起酒壶,将温热的清酒缓缓注入杯中。
酒液撞击杯壁的声音在安静的角落里格外清脆,她的手指很稳,和平时帮他包扎伤口时一模一样。
源稚生端起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暖黄的灯光下轻轻晃荡。
他低头看着杯中那道极细的漩涡慢慢消散,忽然想起自己上次喝酒是什么时候。
大概是在执行局刚成立那年的庆功宴上,乌鸦和夜叉把他灌得酩酊大醉,第二天他在自己办公室的地板上醒来,身上盖着樱的风衣。
以前在执行局还有放假的时间,斩完鬼回来可以休整几天,在道场里挥挥竹剑,去便利店买瓶汽水,靠在自动贩卖机旁边发一会儿呆。
现在一周干七天,七天连轴转。
大家长办公室的灯从来都是源氏重工最晚熄灭的那一盏,公文堆得比竹剑还高,密党的质询函一封接一封,赫尔佐格还不知藏在哪个角落里。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有在凌晨之前合过眼了。
他抿了一小口清酒。
温热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胸腔里点起一小团极淡的暖意。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樱,你也坐下喝一杯吧。”
樱愣了一下——这是少主第一次主动邀请她一起喝酒。
她的手指在酒壶的壶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然后微微点头,从旁边拉过一把椅子,安静地坐在他身侧,给自己也倒了半杯。
源稚生看着她也端起酒杯,忽然觉得今晚的清酒和平时不太一样。
他把目光收回来,重新端起自己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樱手里那只还满着的酒杯。
瓷杯相撞发出一声极清脆的响动。
“这段时间辛苦了。”
樱低头看着自己杯中被碰得微微晃荡的酒液,那圈涟漪从杯沿荡开,在清酒表面画出好几道同心圆。
她把酒杯端到嘴边,用极小的音量回了一句:
“不辛苦。只要您在,就不辛苦。”
源稚生没有回答。
他只是端着那杯还没喝完的清酒,安静地看着居酒屋窗外那片被东京灯火染成暗橙色的夜空。
角落里,乌鸦咬下又一串提灯,但他没有像平时那样咋咋呼呼地喊老大终于开窍了。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用一种极尽温柔却带着些许遗憾的眼神注视着源稚生和樱的方向。
那双被眼镜片挡住的眼眸里翻涌过许多复杂的光——有欣慰,有酸涩,有某种被他自己压在心底很久很久,此刻终于肯承认的东西。
樱花从来不在乌鸦的世界里盛开,但这不妨碍乌鸦欣赏樱花的美丽。
他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夜叉闷声不响地把他盘子里最后一串烤牛舌夹走,他才回过神来,骂骂咧咧地伸手去抢。
居酒屋里的灯光暖融融地铺在每个人肩上,烤串的铁盘已经换了好几轮,空了的啤酒杯在桌角摞成两排。
上杉越和绘梨衣的怪物猎人战局终于告一段落,前任影皇以三猫全败的战绩灰溜溜地放下掌机,绘梨衣在本子上又写了几个字推到他面前。
“菜,就多练。”
上杉越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端起啤酒杯灌了一大口,决定今晚再也不碰游戏机了。
“稚女。”
源稚生放下酒杯,忽然开口。风间琉璃正用折扇轻轻扇着还在熟睡的樱井小暮,听到这一声,扇子停在半空中。
他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自己这位兄长。
源稚生深吸一口气,声音放得很低:
“当年的事,我一直欠你一句正式的道歉。我知道我做过什么——不管是不是被人设计,刀是我握的,你倒在我面前。这些年你在猛鬼众受的苦,我没办法替你抹掉。但我至少该亲口告诉你…对不起。”
风间琉璃沉默了很久。
久到樱井小暮的呼吸又均匀了好几个来回,久到乌鸦都放下了手里的烤串,夜叉也停下了一直在咀嚼的下巴。
然后他合上折扇,轻轻点了一下源稚生的额头,力道极轻。
“这一下,算你正式道过歉了。从今往后,不提了。”
他把扇子重新展开,挡住自己微微上扬的嘴角。
“另外,你刚才说话的时候咬字特别重——你是不是还在介意老爹的事?”
源稚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有回答。
风间琉璃也没有追问。
路明非和温蒂开始犯困。
特瓦林已经把脑袋埋进翅膀底下打起了盹,温蒂打了个哈欠,把脑袋靠在路明非肩上。
所有人陆陆续续站起来。
樱井小暮被风间琉璃轻轻拍醒,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跟着站起来。
上杉越把绘梨衣的本子和铅笔收好放进她袖口里,牵起她的手。
源稚生走到路明非面前,抬手放在他肩头。
“明天玩得开心。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
路明非点了点头,伸手在他肩头回拍了一下。
“行。你们也是——别太累了,偶尔给自己放个假。”
一行人走出拉面店,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远处便利店关东煮的香气。
东京湾的灯火在夜色中铺成一片璀璨的光海,和每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夜晚没有两样。
只是今晚之后,有些东西悄然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