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昏死过去的李隐,没有等来海棠的灵药。
午夜时分,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从夜风中嗅到了花香。推窗望去,只见月光幽幽,照耀着枝头几许梨花白。
漫天春雷惊蛰,竟然让栖霞山上的梨花次第绽放,看来用不了多久,一山梨花,满园芳香,就要将他包围。
他轻轻咳嗽一声,低头便看见了胸口那一抹血红。
捂着胸口幽幽一叹,心道这一日惊魂一幕,竟然从子夜变成了午时,实在是不可思议。
想着想着,便苦笑了起来。
喃喃自语道:“前辈,我这日日生不如死的煎熬,算不算将军征战沙场?”
“这哪里是沙场?你这是在玩命!”
慕容缺轻轻叹了一口气,苦笑道:“就算换作当年的我,也不一定能坚持下来......你,很不错!”
李隐却没有吭声。
慕容缺不是自己的师父,他没办法诉苦。
倘若师父还在,一定会想尽办法,替他解决身体时原的麻烦。
于是他继续去看山间的梨花,越看越迷糊,越看越惊心。
慕容缺仿佛感受到了少年的心思,漫不经心地笑了笑。
“玉女宫的前人,用满山梨花布下一道防御大阵,一旦遇到危险,就算是化神巅峰之上的高手,也无法破开......你是不是后悔了?”
李隐一愣,这才恍然大悟。
果然,每一个仙门都有自己的天堑,就像青云阁的云深不知处一样。
但是对于师父那样的高人来说,就算天堑,恐怕也拦不住他的脚步,就像东海蓬莱仙岛一样。
他甚至在想,倘若海棠没有给他那片杂役牌子,他会不会被山间的阵法当做敌人对待?
亦或是,因为灵泉的缘故,这座山记住了自己的气息?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慕容缺却突然开口。
凝声说道:“你修为太低,麻烦太多,世间万般法术,都不足以护你周全。”
“然后呢?”李隐怔怔问道。
“然后,你要学一点本事了。”
慕容缺喃喃自语道:“我不知还能陪你多久,趁着今夜你气息平稳,我教你一点本事,如何?”
“多谢前辈!”
经历了无数磨难,李隐明白只有变得强大,才能活下去。
毕竟师父与三教之约,等着他去完成,二十年看似很久,可他只要一想到佛子无心,便倍感压力。
慕容缺点了点头:“去找一块蒲团,在屋檐下跌坐即可!”
李隐闻言大喜,当即照办。
跌坐屋檐之下,抬头望月,嗅着淡淡的花香,喃喃自语:“来吧!”
“......覆杯水于坳堂之上,则芥为之舟;置杯焉则胶,水浅而舟大也。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
谁知慕容缺却在此时吟诵起来,听得李隐为之一凛。
不由低下头来,细思这一篇是否收藏在琉璃塔中......
眼见少年无语,慕容缺继续念诵:“有鸟焉,其名为鹏,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云;抟扶摇羊角而上者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然后图南,且适南冥也。”
慕容缺的声音不疾不徐,李隐凝神倾听。
不知不觉间,恍若神魂离体,化作飞鸟遨游于九天之上,一览漫天星光。
竟不知不觉中,为之迷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