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赶硕鼠出笼,于凌继续添柴加火,烫到他屁滚尿流,不出来不行。
二人的默契已做到收放自如,先是短暂惊诧,而后双双面露鄙夷。
李婶率先拍桌开骂:“放你娘的屁!你说是墓赃就是墓赃?你让魏县令砍我们的头,魏县令就听你的?”
“县令是你爹啊?有本事你把人给我叫过来,我当面瞧瞧。”
李婶起身叉腰,持续拱火:“还魏县令得力之人,我呸——”
鄙夷的唾沫飞喷到姬师爷脸上:“魏县令那是青天大老爷,咱们村人人都说他爱民如子,怎会要你这种不伦不类的下三滥货色当师爷,不打盆水照照。”
“出不起银子就耍无赖,真不要脸。”
爱民如子几个字抛出,让屏风后迈出的半个脚尖又缩了回去。
于凌顺势接话:“娘,这人獐头鼠目、满口胡柴,没准是个使坏的骗子。”
再下一剂又重又狠的猛料——
“娘,咱们去湖州府报官,让知府大人把他抓起来。”
话音刚落,就听屏风后有人重重咳了一声,紧接着是一串刻意加重的跺脚声,一路延伸至后院。
听出魏鹏举的怒意,方才斗志昂扬的姬师爷瞬间泄了气,小腿肚子不自觉打颤,理了理衣襟,咬咬牙,转身去了后院。
不多时返回,姬师爷浓黑的脸上多了个鲜红的五指印,半边脸有些浮肿。
他看着二人咬牙切齿:“王印的事我早已禀报了魏县令,大人此刻就在后院。”
“我这就将他请来,你们莫要...胡言乱语。”对上李婶凶巴巴的眼神,他换掉泼妇骂人四个字。
说罢,他躬身打帘,一位身着深青色直裰的肥硕男子缓步而入。
于凌与李婶不约而同,盯住这只终于出笼的硕鼠。
男子头罩网巾,腰间束了条黑角带,腰带上悬着一块玉牌。
方步踱得四平八稳,脸上却笑得贼眉鼠眼,装好人装得不伦不类,怕是耗子见了也辨不出这人是同类。
于凌目光自他腰间一扫而过。
那块玉牌掌心大小,是古拙的青玉色,其上阴刻的纹路里沁着朱砂红,玉牌四角隐隐透着鸡骨白,是块古玉。
堂内一时静谧。
魏鹏举端着笑意,上下打量二人。
两张脸蒙着黑布,四只眼寒光四射,盯着他一眨不眨。
目光里似藏有刀刃,无形中密密麻麻织出一张刃网,对准他兜头罩下。
他忽然生出一种自己成了猎物的错觉。
魏鹏举笑意微滞,这是头一回,他被两个贱民看得脊背发毛。
见二人既不跪拜,也不行礼,他小眼珠转了两圈,随即冷冷瞥了姬师爷一眼。
姬师爷顶着巴掌脸,狗腿样十足:“你们见了县尊大人还不跪?”
按说并非提堂过审,后堂私见可跪可不跪,躬身垂首便算行过礼。只不过他对二人怨愤十足,哪怕不跪自己,看她们跪在面前,心里也痛快。
李婶迟疑一瞬,刚要起身,手被于凌轻轻按住。
于凌一动不动,只淡淡看着魏鹏举。
魏鹏举察言观色,含笑摆手,一派温和亲民:“本官今日着的是常服,便不拘往日这些虚礼了,呵呵呵呵——”
察觉只有自己一人在笑,他僵着脸缓缓收笑。
这两个贱民大喇喇坐着,他一个七品县令倒站着,魏鹏举脸上彻底端不住笑。
方才二人刻意提及要闹上湖州府,这是有备而来。
若真放任她们到刘知府面前乱说话,有没有王印都不重要,对他早已不满的刘知府随意盖他个“私藏墓赃、涉盗发冢”的罪名,都不必等御史参他,立时就能将他摘印听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