刮纹刀切进墙线时,地牢第三道铁门先开了一寸。
持刀的姬氏阵师没有回头。
他脚边放着一只收纹匣,匣内已经叠了六片灰白石皮。每片石皮上都有指甲刻出的乱线,深浅不一,有些地方还凝着暗红血垢。
墙角的少女数到第七颗石子,停了。
“那条不能刮。”
她声音很轻,目光没有落在人身上,只盯着阵师右脚下那块青砖。
阵师姬从简把刀往下压:“三年了,你还是这句话。”
“今天线往左走了。”
“线不会走。”
“会。你踩着它。”
姬从简低头看了一眼。青砖平整,砖缝里压着姬氏囚阵的银砂,半点移位都没有。
他今日来清墙,是因上院五日后要把这个庶女移进祖阵眼井。地牢里这些疯画若被族老看见,他这个管牢阵师少不了一顿问责。墙皮刮净了,还能顺手卖给天机阁录商,换一袋养阵砂。
铁栏外,池槐把十枚下品灵石摞在掌心。
“说好六片。”
“这片算赠的。”姬从简道,“她日日画,值不了几个钱。”
池槐是天机阁西驿录商,只买能写进异闻栏的东西。他隔着栏杆看了少女一眼:“姓名呢?”
“疯女。”
“疯女不值钱。古族疯女,也只值三行。”
姬从简不耐烦地翻过收纹匣:“庶支,神识乱,关了三年。够你卖了。”
墙角的少女又拨了一颗石子。
“第三门在疼。”
姬从简手里的刀已经削断那根横线。
铁门后的锁阵铃齐齐一哑。
下一瞬,姬从简脚下的青砖向左错开。他半条腿陷进砖缝,刮纹刀脱手飞出,刀尖钉进铁栏。一条原本埋在地底的锁神链从砖下弹起,擦着他的脸卷向第三道门。
池槐退得快,衣角仍被链头撕下一片。
“压阵!”姬从简喝道。
两名牢役同时落下手印。第三门闭到一半又弹开,门轴内的副阵眼已经倒转。四枚锁神楔被链力拽出,最末一枚当场裂开,黑色神识砂顺着砖缝往外淌。
少女往墙角缩了一点,避开那股黑砂。
“我说了。”
姬从简从砖缝里拔出腿,靴面被银砂磨破,脚背全是血。他顾不得看伤,抓起地上的石皮往断线处贴。
贴反了。
第三门又开了一寸。
少女抬起被磨破的指甲:“转半圈。”
姬从简脸上肌肉绷住。他不愿照做,锁神链却已经把第二枚铁楔扯弯。
池槐躲在石柱后面,手中的十枚灵石一颗没收。他看着姬从简将石皮转过半圈,压回墙上。
铁门终于合拢。
门轴内仍有一道尖锐摩擦声,像骨头卡在里面。那枚裂开的锁神楔再也嵌不回原位。
姬从简喘了两口气,伸手就去夺收纹匣。
池槐先扣住匣盖:“货已经验了。”
“不卖。”
“你收了定金。”
“这是姬氏牢阵。”
“刚才你说是疯画。”
姬从简一把掀开匣盖,把七片石皮全部倒进火盆。火苗刚起,他便将一枚方形黑印压在盆沿。
疯迹销印。
石皮表面的乱线迅速发黑,线下名字、牢层与经手痕迹被一层灰蜡吞住。池槐没拦火,只在匣底撕下一层极薄的留影纸,卷进袖中。
姬从简看见了,没有追。
“你卖出去,也只能卖疯话。”
池槐拍掉袖口的石灰:“天机阁收的东西,买家自己验。”
他转身走出第三道门。
身后,少女把剩下六颗石子重新排成一弯。
姬从简捡起刮纹刀:“还画?”
“少了一笔。”
“再画,五日后抽识校阵,多抽一成。”
少女的指尖停在墙上。
她看着姬从简脚下,没有求他。
“你别踩那块砖。”
姬从简抬脚踩了下去。
第三门里,又传来一声裂响。
靠门牢役看见第二枚锁神楔的弯口已挤进阵槽,拒绝在巡牢簿上写“旧砂自裂”。
“旧砂不会把楔子往外拔。”
姬从简只得亲手记下“清墙后副眼损坏”,盖上自己的小印。
两日后的落星岭,半门纹还只露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