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刻坏了定界框。”他说。
“是你压的。”
姬伯钧翻看框底。弯纹从右掌对应处起,沿镇石一周,从东角出去。每一寸都由他落框、加力时送成。
阵堂执笔不敢把损坏记到姬无霜名下,只能在器册写:定界框反收执框力,沉水木一具待修;执框人,姬伯钧。
姬元度把框边那撮静音砂捻进指间。
“阵图不留原地,如何重布?”
姬无霜抬了抬脚。三粒银砂从鞋边散开,地上九笔也跟着消失。
“为什么重布?”
“阵毁之后——”
“它走了。”
姬元度没有说完。
定界框扣住的只是阵待过的地方。它已跟着姬无霜停在两尺外。
老车主从车辕上下来。他的三辆车还堵在七旗之外,车轮下垫着防滑木,货匣封扣已经晒得发烫。
“副掌,阵也验了,人也选了。路什么时候开?”
姬元度看向七面垂旗。
七旗底座全有裂纹,回序反写,三枚返元珠碎着。阵堂若强行抬旗放车,年度验阵册上便得记“破损行商”;若等修好,至少两日。
“今日封路修旗。”姬伯钧道,“三家货损,姬氏照契赔付。”
老车主摸了摸验货签,没有争赔款:“我的货能等,签上的验时不能等。留在阵里两日,谁知道字还在不在。”
姬氏外门安静下来,只剩货车轮轴被晒热后的吱响。
姬无霜看向第一辆车。
“它想出去?”
老车主愣了一下:“车当然想走。”
“轮子想往哪边?”
“界碑。”他抬手指向山道拐弯处,“过那块黑碑,便是公路。”
姬无霜低头看地上的车辙。三辆重车进门时压出六道深沟,沟里积着银砂和轮油。七旗封路后,返元门把所有往外的车辙都扭回了祖地。
她捡起三粒银砂。
姬伯钧横起断源尺:“外门封修,谁也不得动阵。”
“我不动你的。”
“地上的砂属于返元门。”
姬无霜摊开掌心。三粒砂上没有阵堂印,是方才从择籍铜盘边捡来的散砂。
姬伯钧改口:“山道也属姬氏祖地。”
“车辙是谁的?”
老车主低头看自己的轮印,咳了一声:“轮子压的。”
姬伯钧看向姬元度。姬元度没有准,也没有拦。他想看这座九笔小阵离开返元门以后,还能走多远。
姬无霜把第一粒砂放进左轮车辙,第二粒放进右轮沟,第三粒压在两道车辙之间。她没有重画阵,只用断木轻轻拨了一下第九笔的弯尾。
小阵散了。
九道线碎成细光,沿车辙向第一辆货车游去。每过一道石缝,便留下一小截弯线;碎石挡路,线钻进石底;旗影压来,线贴着边缘滑过去。
最后停在两个前轮下。
“拿掉垫木。”姬无霜说。
老车主亲自俯身抽木。
车轮向前压了半寸。九道碎线同时亮起,把轮下的重量送到后方车辙。后轮受力,反过来推前轮。四只轮子一前一后,不用灵兽拉拽,竟自己滚了一尺。
车辕上的铜铃响了一声。
阵线借铃声越过第二道裂旗。
姬伯钧喝道:“镇线!”
七名青甲守卫各取一枚黑铁钉,钉向车辙。第一枚钉落,车轮顿了一下;第二枚落下,弯线顺着钉身爬上来;第三枚还没砸实,前两枚镇线钉已经被车轮传来的重量顶出石缝。
黑钉弹起,砸断路边一根封路木栏。
其余四名守卫没有收手。四钉并排压住左右车辙,想把活阵截成三段。
姬无霜手腕的针环再次发红。她盯着车轮,没有碰针,也没有添线,只把脚从车辙边挪开半寸。
车辙旁多出一条空边。
四枚镇线钉压下的力无处困住,沿空边转向封路木栏。木栏向内弯到极处,“咔嚓”一声从中折断。两条锁路铜链被重车拖直,链环连续崩开,打在七旗底座上。
最西侧两座裂旗又添一道豁口。
姬元度抬手:“停钉。”
青甲守卫这才后退。
第一辆车已经越过七旗。每一圈车轮都把九笔阵重画一遍,轮子离开,地上的光便熄灭,没有留下完整阵图。
姬元度盯着轮后消失的细光:“阵眼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