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座刚刚从暴跌中缓过一口气的城市。
“约翰,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陆泽缓缓开口,“你觉得,现在这场谈判里,谁更着急?”
“当然是我。”麦克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苦涩,“我缺钱。我等着这笔钱救命。”
“不。”
“是他们更着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下来。
“你只看到了自己缺钱,却没看到日本人想要什么。”
陆泽的声音很平稳,“三菱注资大摩,图的是什么?不是那点股息,也不是认股权证那点差价。他们图的,是一举打入美国核心金融圈、抄底华尔街顶级投行的百年良机。”
“这种机会,一辈子只有一次。”
陆泽说,“对日本人,三菱那些董事来说,如果这笔交易谈成了,那是能写进他们集团历史,甚至整个日本都欢呼雀跃的、能让他们名垂青史的功绩。可如果这笔交易黄了,如果大摩缓过来了、或者被别人抢先注资了,那他们就永远地错过了这扇门。”
“你以为他们是在趁火打劫,占尽了上风。”陆泽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冷冽。
“但实际上,他们比你更怕这笔交易谈不成。他们是势在必得。”
麦克在电话那头沉默着,似乎在消化这个他从未想过的角度。
“还有一点,”陆泽继续说,“现在这个局面里,最宝贵的东西是什么?是信息。而信息,恰恰是不对称的,而且对你有利。”
“日本人现在摸不清你的虚实。”
陆泽笑了笑,“他们不知道大摩到底还能撑多久,也不知道我的介入到底意味着什么。他们在黑暗里,看不清你手里的牌。而一个看不清对手底牌、又极度害怕错过的人——是最容易被牵着鼻子走的。”
麦克的呼吸,在电话那头变得急促了一些。
“那你的意思是……”
“吊着他们。”
陆泽吐出了三个字,“从现在开始,谈判桌上,你不要再表现出任何着急的样子。对他们那个''优先股+认股权证''的方案,你要表现出''不太满意、需要再考虑考虑''的姿态。慢慢谈,别接他们的话茬。”
“同时,”
陆泽补充道,“你开始去接触一些别的潜在投资者,中东啊中投啊之类的。不管能不能谈成,重点不在这里。重点是,把''大摩不止三菱一个选择''的风声,放出去。让日本人知道,他们不是唯一的救星,后面还有人在排队。”
麦克认真地听着,但眉头依然皱着。这些手段他都懂,可问题的核心没解决。
“LanCe,这些我明白。”
麦克说,“可是我这么吊着他们、放风声,然后呢?我总不能一直吊着。我资产负债表的窟窿是真实存在的,市场随时可能再有波动。如果我一直拖着不签,万一日本人也沉不住气、干脆撤了呢?我到时候人财两空,死得更快。”
这是麦克最核心的担忧。他不是不懂谈判技巧,他是不敢赌。
“你不用一直吊着。”陆泽的声音在电话里显得格外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