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七杀碑》第二卷《七杀碑》
第二十一章 茹冰表兄西都求学问 甄贤公公东乡觅故人
第一百一十四回 茹冰表兄西都求学问 甄贤公公东乡觅故人(6)
甄贤公公去台湾之后,郑光灿随部队参加了起义投诚。起义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营房里,把那把凤翅单刀擦了一遍又一遍,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凛冽的寒光。他原本可以留在部队继续效力——凭他的资历和武艺,升个营长不成问题。可他想了整整一夜,最后还是决定回乡。
第二天一早,他去见团政委。团政委姓刘,是起义后新调来的,对他很客气,还给他倒了一杯茶。
“老郑同志,你的情况我们都了解。你在抗战中立过大功,是单刀营的总教官,部队上很需要你这样的人才。留下来吧,副营长的位置给你留着。”
郑光灿把手里的凤翅单刀放在桌上,刀刃朝着自己,刀背朝着政委。
“刘政委,谢谢组织上的信任。可我这个人,只会打仗。现在仗打完了,我想回老家种田去。我家里还有几亩薄田,够养活一家老小了。我这把刀,在战场上沾过鬼子的血,也沾过——我不瞒您——在出川之前,跟红军打过。虽说那时候各为其主,可我这心里头,总有个疙瘩。”
刘政委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老郑,过去的事情,组织上可以既往不咎。你参加起义,就是站到了人民这一边。”
“我知道组织上宽宏大量。”郑光灿把刀收回鞘里,站起来,对着刘政委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可我还是想回去。我这辈子,在战场上拼过命,流过血,够了。剩下的日子,我想安安静静地过。种地、教娃娃练武,比什么都踏实。”
刘政委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那好吧。老郑同志,部队随时欢迎你回来。”
郑光灿就这样脱下了军装,背着那把凤翅单刀,回到了家乡。他所在的部队后来奉命参加抗美援朝战争,他亲自训练的单刀营继续在战场上发挥作用——那些他手把手教出来的兵,把单刀术用在了近身肉搏中,在朝鲜的冰天雪地里打得敌人闻风丧胆,从中走出了不少高级将领。有人后来写信给他,说“老班长,你的单刀术在朝鲜战场上立了大功”。他收到信,看了好几遍,然后小心地把信折好,放进那个装着银元的铁盒子里,没有给别人看。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郑光灿回到乡下后,娶了一个农家女子,姓王,是邻村的人,勤劳朴实,做得一手好菜。生有三子一女,老大郑义,老二郑礼,老三郑廉,老幺是个闺女,叫郑兰。他谨遵甄贤公公的教导,悉心教授孩子们武术,从扎马步开始,到拳法、腿法、刀法、棍法,一样一样地教。每天天不亮,院子里就响起了练功的声音——嘿!哈!嘿!哈!邻居们早就习惯了,知道这是郑家在练武。
他的孩子们都得到了他的真传,尤其是大儿子郑义,天赋最好,学得最刻苦。十五岁的时候就能把凤翅单刀舞得像模像样,刀光在夕阳下闪烁,刀风呼呼作响,把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都震得簌簌往下落。
“义儿,手腕再松一点。单刀不是斧头,不是靠蛮力——你记住,刀是手臂的延伸,手臂是心的延伸。心到了,刀就到了。”
“阿爷,我什么时候才能像您那样,一刀劈开五个鬼子?”
“你练到二十岁,要是还劈不开五个鬼子,我就把这把刀送给你弟弟。鬼子的头不是那么好劈的,你得先学会劈柴。去,把院子里那堆柴劈完。”
郑光灿看着大儿子在院子里练刀,刀光在夕阳下闪烁,心里头有一种说不出的欣慰——他的功夫,有人传承了。那把凤翅单刀跟着他从四川打到缅甸,从缅甸打到台湾海峡,刀刃上磕出了无数缺口,刀背上的凤凰翅膀也磨得有些模糊了,可那股子气势还在。他想着,等自己老了,这把刀就传给郑义。只是这把刀太锋利了,得先让郑义把手练稳了,心练静了,才能交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