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疑惑地放下树枝,站起来,走到师傅面前。“修炼这样的武功,可以改变人的气质,令人脱胎换骨,对吧?目前我的实力,恐怕连第一重境界都没有达到——我的冲劲才刚入门,您为什么要教授我那么深奥的武功呢?”
表叔师傅语重心长地说:“练武的天分,不是每个人都有。遇到好徒弟的机缘也不是每个武者都有。我那几个儿子,根骨都不错,可他们缺一样东西——悟性。练武不光是练身体,更是练脑子。你不一样,你练武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不是蛮力,是悟性。我急于传授你内功心法,也许只是为你将来的发展奠定基础。武术之道,深不可测,我也仅仅窥到一点门道而已,更多的奥妙需要你自己去发现。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这句话不是客套,是真的。我当年跟着清风师祖学艺,他只是每天早上让我挑水、劈柴、扫地,一句口诀都没教。我挑了一年的水,劈了一年的柴,扫了一年的地,忽然有一天,我自己就明白了。”
他说完,从屋里拿出那本泛黄的手抄本,封面上用毛笔写着四个字——《内功心法》。书页已经脆了,边角卷得像秋天的枯叶,翻的时候手指一用力就可能碎成几片。“这本心法,是我师傅临终前传给我的。他让我背下来之后把书烧了,我没舍得烧。这些年我一直藏在枕头底下的铁盒子里,跟那块银元放在一起。现在传给你,你背下来之后,自己决定烧不烧。”
我双手接过那本心法,翻开第一页,上面用工整的毛笔字写着——“冲劲者,力从地起,经腰、肩、肘、腕,至拳而发,如炮弹出膛,一发不可收。虚劲者,力走弧形,看似无力,实则暗藏千钧,如蛇行草间,无声无息。化劲者,借力打力,彼之力加我之力,还施彼身,如镜照物,来者不拒,去者不留。此乃拳劲三昧,习武者终身受用。”
从那以后,每个周末我都满怀期待地在师傅家里学武。那本《内功心法》我背了整整三个月,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默念一遍口诀,晚上睡前再默念一遍。背熟了之后,师傅开始教我运气——从丹田开始,气沉下去,然后沿着任脉往上走,过膻中、过喉结、过印堂,最后从百会穴冲出去。这个过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如登天。我练了整整一年,才第一次感觉到那股气——不是想象出来的,是真的有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沿着脊柱往上走,走到后脑勺的时候整个人都热了起来,像有一团火在身体里烧。
时光荏苒,三年之后,表叔师傅郑光灿看着我,眼中满是欣慰。那天傍晚,他把我叫到院子里,手里拿着那把龙吟宝剑。剑鞘在夕阳下闪着暗红色的光,剑柄上缠着的麻绳已经被他的汗渍浸得发亮。
“金娃子,俗话说,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我已把我的全部本领传授你了,你可以出师了。”
他把龙吟宝剑放在我手上,剑鞘的皮革已经被磨得光滑如镜。“这把剑,就是盘龙门的掌门令剑,凭它可以号令整个盘龙门的力量。盘龙门弟子认剑不认人,你拿着这把剑走到任何一个盘龙门弟子面前,他就知道你是掌门,听从你的号令。它是今后在江湖上与其他门人相认的信物。”
我问:“师傅,既然咱们叫盘龙门,为什么掌门令剑不叫盘龙剑而叫龙吟剑呢?”
师傅道:“那是因为本门内功独特,练到一定层次之后与宝剑相互感应,交手的时候宝剑会发出龙吟之声,对方就知道这是本门掌门人的剑了。”
我忽然明白了,道:“原来这就是它做信物的原因啊。”
师傅道:“是的。金娃子,出师以后,我要你牢记一点——武术的精髓是武德。习武就是习德,只有把武功用在正道上,你的功夫才会不断成长。武术的追求是没有止境的,江湖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无论你的武功多高,都不可能打遍天下无敌手。真正的高手,不是打遍天下的人,是天下人都不愿意跟他打的人。”
我双手捧着那把龙吟剑,剑身上每一道划痕都是我熟悉的——那道最深的是师傅在缅甸战场上砍断鬼子的刺刀时留下的,那道最长的是一次训练中不小心磕在石头上磕出来的。这把剑,跟了师傅大半辈子,现在传到了我手里。
“师傅,您放心。我不会给您丢脸的。我以后行走江湖,一定记住您的话——习武先习德,功夫越高,越要低调。”
郑光灿师傅点了点头,转过身去,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树上的叶子已经开始落了,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飘。
“从今天起,我不再收徒。你就是我的关门弟子,也是盘龙门下一任掌门。往后,师门的名声,就靠你们几个了。”
从此,师傅不再收徒,我成了他认定的掌门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