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福与另一名降卒坐在对面,几次回头看向东门。
城墙上的弓箭一直对着他们。
曹仁站在后方,脸色发沉。
“大侄子。”
“审荣烧了信。”
“审配又亲自巡视东门,调换守军。”
“这一招怕是没用。”
“信烧了才正常。”
李远夹起一块肉。
“他若当着满城守军把信揣进怀里,那才叫脑子坏了。”
曹仁皱眉。
“可他没有回应。”
“他已经回应了。”
“回应在哪?”
“他没射人。”
李远抬手指向城头。
韩福喊了审荣半个时辰。
城上弓弩换了三轮。
一支箭都没落下来。
曹仁盯着东门看了一会儿,神色渐渐变了。
审荣若真毫无动摇,早该杀人立威。
不杀,便是舍不得。
舍不得旧部。
更舍不得亲手把曹营给他的退路砍断。
曹操走到矮桌旁,拿起一碗粥。
“他不射,是怕杀了旧部,未必是想投降。”
“都一样。”
李远看了一眼曹操手里的碗。
“主公,那碗是我的。”
曹操低头喝了一口。
“现在是我的。”
李远眼角跳了跳。
狗老板。
十万大军围城,连部下的一碗粥都抢。
这心胸能得天下,真是老天爷不挑食。
曹操像没看见他的脸色。
“接下来如何?”
“等审配替我们逼他。”
“审配已经调走了他的亲兵。”
“所以快了。”
李远看向东门。
“审配越不信他,他便越怕。”
“越怕,越会记得那两个字。”
“免死。”
曹仁仍旧不放心。
“若审荣宁愿跟着审配一起死呢?”
李远看向韩福。
“你觉得他会吗?”
韩福连连摇头。
“审校尉胆子不大。”
“从前带兵出城遇见流寇,他身边必须跟着三十名亲兵。晚上睡觉,门外还得站四个人。”
“有一次营中走水,他跑得比谁都快,连鞋都掉了一只。”
曹操听得嘴角一抽。
“这样的人,审配也敢让他守东门?”
“因为是亲侄子。”
李远又拿来一个空碗。
“审配现在最信审家人。”
“可审家人,未必最信审配。”
郭嘉坐在一旁,闻言笑了一声。
“一个宁死不降。”
“一个最怕死。”
“偏偏还是亲叔侄。”
“这城门若不开,都对不起审正南的用人眼光。”
曹操把粥喝完,放下碗。
“今晚能开?”
“不能。”
李远答得很快。
曹操脸色一黑。
“那你说快了?”
“快了又不是今晚。”
“袁绍病死也很快,总不能让我现在就告诉你他两个儿子什么时候死。”
曹操抓起空碗便要砸。
李远往典韦身后一躲。
典韦抱着双戟,默默挡在中间。
“主公。”
“俺三弟说话一直这样。”
曹操盯着典韦。
“所以我连你一起砸。”
“那不行。”
典韦把胸口挺了挺。
“碗会碎。”
曹操低头看了一眼陶碗。
曹洪刚刚清点过军中器具。
摔碎了确实要花钱补。
曹操深吸一口气,把碗塞回桌上。
李远从典韦身后探出头。
“主公越来越会过日子了。”
“闭嘴!”
城头忽然传来一声弓弦震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