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阳山社区诊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泥土气息,在狭小的诊室里缓慢流动。周胜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左腿的裤管卷到膝盖上方,伤口上的纱布已经拆了,露出一道结了痂的刀口,边缘还有一圈浅红色的炎症反应。崔紫媗坐在对面的不锈钢沙发上,旁边放着一个大包裹——那是前几天给周胜母亲买的棉袄。
漂亮小护士弯着腰,用镊子夹着酒精棉球,动作很轻。她的手戴着一双新的塑料手套,手套边缘勒出浅浅的指节痕迹。她小心翼翼地擦拭那道刀口边缘,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偷偷瞟了一眼对面坐着的崔紫媗。
然后她抬起头,笑嘻嘻地看着周胜:“医学才子,你那个二十五万,可不可以给我做彩礼?”
周胜还没来得及开口,崔紫媗已经从旁边的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身侧,伸手轻轻搭在他肩膀上。她看向小护士,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笑意:“那是我的彩礼。”
小护士愣了一瞬,随即笑了起来:“哎呀,那我不抢了。”
“你抢不走,姐姐。”
小护士低头继续换药,动作更快了些。几秒钟后,她撕开一卷新纱布,利落地缠好,系了一个结:“好了。三天后再来换一次,不要沾水。”
周胜放下裤管,站起来。崔紫媗的手还搭在他肩上,没有移开。
走出诊所时,阳光正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
两人并肩走到兴余苑主街的邮政所。柜台后面的大姐接过那个鼓鼓的包裹,颠了颠:“寄哪儿?”
“盘城县盘江村。”周胜说。
大姐看了一眼地址,又看了一眼面前这对年轻人,低头填单。崔紫媗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响了几声,那头接了。
“阿姨,我是紫媗。”
电话那头,王桂兰的声音带着惊喜和一丝意外:“紫媗?崔家姑娘?你怎么打电话来了?周胜呢?”
“他在旁边,在给你寄新买的棉袄。”崔紫媗看了周胜一眼,笑了一下,“阿姨,我跟你说件事——你儿子的二十五万,给我做彩礼行不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王桂兰的声音像被点燃了一样:“太好了!你什么时候来盘江?我宰土鸡给你补身体!”
崔紫媗脸上那抹笑意更深了:“等周胜回来,我就跟着回来。”
王桂兰在那头又说了几句什么,崔紫媗应了几声,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放回口袋,看了周胜一眼。周胜站在邮政所门口的台阶上,阳光正照在他脸上,清澈明丽。
“走吧,去翠湖。”崔紫媗愉快地说道。
下午两点,翠湖别墅。客厅里的光线比外面暗一些,窗帘半拉着。老韩头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个旧的帆布工具包,拉链敞着口,露出几沓牛皮纸信封的边角。李妈站在沙发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没有喝,只是端着。
“小姐,周家小子,坐。”老韩头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两人坐下。老韩头没有多说话,把帆布包放在茶几上,从里面拿出两个信封——一大一小。小的那个封口贴着透明胶带,看厚度像是几张纸。大的那个鼓鼓囊囊的,摸着像是一本册子。
“崔董走之前,放在办公桌第三个抽屉里的。”老韩头的声音很平,“这些年我一直没动,连抽屉都没拉开过。他说过,等小姐长大了,让她自己决定什么时候看。”
崔紫媗伸手,指尖碰了一下那个小信封,没有打开。
李妈走上前来,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小姐,我建议暂时先不要看。你们现在还在阳山,身边人来人往,这些东西如果被不该看到的人看到了,反而不好。不如先放到李政委那里去。他那里,最安全。”
崔紫媗的手收回来,看了周胜一眼。
周胜说道:“李妈说得对。先放李叔那边。”
崔紫媗点了点头。老韩头把两个信封重新装进帆布包,拉上拉链:“那让李妈直接送到李政委那边去。”
从翠湖出来,两人打车去了老教育公司。那栋楼很旧,墙角的爬山虎已经爬到了二楼窗口。郭云萍站在一楼门口的台阶上,看见崔紫媗从出租车里下来,快步迎上来:“崔小姐,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