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能证明身份,证明权力,有时候也能证明一条矿脉、一批炉户、一支家族的根。
如果那枚铜印还在,我觉得吴斌这种人一定会动心。
天快亮的时候,外头起了雾。
西昌冬天的凌晨很凉,窗玻璃上结了一层水气。郑有德把烟按灭,正要开口,门外忽然响了三下。
咚,咚,咚。
屋里所有人都停住了。
张西武第一个起身,折刀滑进袖口。他走到门边,没有马上开,先贴着门听了两秒。
外头没人说话。
他拉开门。
老胡站在门口,肩上还有露水,手里拎着两瓶酒。
一瓶白的,一瓶青稞酒。
他看着张西武,说:“吴老板让我带句话。”
说完,他把酒往上一提。
“还有,我自己也有句话。”
老胡进屋以后,没有先说吴斌的话。
他把两瓶酒放在桌上,一瓶泸州老窖,一瓶青稞酒。青稞酒瓶子上还沾着泥点,估计是从车里随手拿的。
张西武关上门,没插门闩。
老胡看了他一眼,说:“你还是这毛病。”
“门插死,真有事跑不了。”
老胡笑了一下:“当年猫耳洞里你也这么说。”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就安静了。
马二本来还想问酒能不能喝,嘴张到一半,又闭上了。
我知道,有些话不是给我们听的。那是他们两个人从死人堆里带出来的旧账,旁人插嘴不合适。
郑有德坐在床边,烟没点,只夹在手里。
“吴斌让你带什么话?”
老胡没急着说。
他先把泸州老窖拧开,倒了两杯,一杯推给张西武,一杯自己端着。
“吴老板说,炭山这事,到此为止。”
马二眼皮一跳:“啥叫到此为止?他还想翻旧账?”
老胡看了马二一眼:“你这张嘴,在凉山容易挨揍。”
“我在甘肃也挨过,不差这一顿。”
白露坐在桌边,抱着帆布包,冷冷说:“你闭嘴行不行?人家说正事。”
“我也说正事,挨揍也是人生大事。”马二小声嘀咕着。
老胡喝了一口酒,才说:“吴老板已经知道金饼的事了。”
这一下,屋里没人说话了。
张西武握杯子的手停住。
我下意识看向郑有德。
把头的脸没什么变化,可烟头被他捏弯了。
金饼这事,知道的人不多。
我们几个,阿普,老胡,还有后来撞进来的老朱。
老朱没这么快递话给吴斌,他还没那个门路。阿普胆小,回菜市场都怕山神找他算账,也未必敢马上乱说。
那就只剩老胡。
这事想明白以后,我心里不舒服,但也没法怪他。
江湖上有句话,吃谁的饭,替谁挡风。老胡和张西武是战友,可他现在端的是吴斌的碗。
张西武抬头看他:“你说的?”
老胡没躲:“我说的。”
张西武没再问。
老胡把杯子放下,声音低了一点:“西武,我不瞒你。吴老板问了,我不能装聋。他能放你们走,已经给了我和恩格脸。我要再瞒他,下面的人就该说我吃里扒外。”
马二“啧”了一声:“那吴斌什么意思?要分金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