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李闻白的异样,孟君想问两句,他却转过身去,把藤篓往肩上掂了掂。
“走吧。”
孟君没动,她苦笑一声,“我还没想好走向哪。如果不往柳州走,我们能走的路不多,而这些路隘上恐怕已满是藏宝图流言,赏银还不知高到几何呢。”
他们原先计划从忻城往东北插入柳州边界,再沿官道转去庆远府。
如今看来,这条最顺的大路,反倒成了最险的死路。官道上人流杂、耳目多,清军游骑、溃兵小队、官府差役交错出没,走在明面上连半分遮掩都没有。
“这群人怎么这么笨,别人说是什么就是什么?”玉善跺脚,她气呼呼地说,“路书要是藏宝图,早在皇帝去年到梧州的时候,爹爹就献书了。”
孟君摸摸她的头,“连你也能想明白,可偏偏这些人就想不明白。可见这些人还不如你。”
她又抬头看向李闻白,“还是你说的那一句:生的希望,比万千真话更动人。”
李闻白冷笑一声,挥杖当胸一横:“我岂能尽如这班肖小之意!”
“吱嘎。”
高墙上边的一扇窗户突然开了。
孟君猛地抬头。
是他……莫二公子。
“能否请三位上一楼一谈。”莫二公子声音温和。
李闻白退后几步,目光冷冷,“你在偷听我们谈话?”
“比你们早到一会儿。”莫二公子趴在窗台俯身看着三人,“我在等巡查的俍兵换岗,顺道在这歇脚,没想到能撞上三位。”
说话间,他的两个挎刀亲随从前面绕过来,做了请的手势。
孟君与李闻白互看一眼,拉着玉善,跟着莫二公子的亲随从前面进了屋子,又上了楼。
莫二公子坐在临窗的竹椅前。
“请坐。”他朝面前的竹凳一指,又吩咐亲随,“你们都下去,不要让人来打扰。”
他说话的口音比寻常寨丁轻得多,官话也流利,显然是自幼延师授读的。
孟君注意到他右手虎口没有茧,这人不仅读过书,还不是靠弓马立身的土官子弟。
“方才在外面山道上,阁下就已对我们存了疑。”孟君直接开口,“现在我三人既未擅闯峒寨,也未违了峒规。莫公子若觉得我们有蹊跷,直说便是。”
莫二公子没接孟君的话,反而坦然一笑,“方才的话,我都听见了。”
孟君心中哀叹。对方既已听见他们谈论路线,提及秘册流言,便是握了他们的底。
“莫二公子既然在巡检司当差,是要拿我们去领那二百两的赏?”
“赏?”莫二公子轻轻笑了出声,“二百两,莫家不缺这点东西。我若想抓你们,方才在山道上喊一声,十个俍兵就能把你们围了。”
他指了指窗外,“我原本是带人来渡口巡查,防着溃兵混进峒里,刚巧听见了你们的话而已。”
“那你想独吞藏宝图?”李闻白冷声道。
莫二公子摇头,“什么藏宝图,什么粮饷秘册,我莫家不稀罕。真把你们抓了,转头清兵就会顺着由头闯我忻城地界,这笔账不划算。更何况,刚才令妹说,路书要是藏宝图,令尊早就献了。这话我是相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