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扯扯李闻白的袖子。
李闻白心中其实早有判断,但他偏偏不说,反而朝玉善使了个眼色。
玉善接收到李闻白的意思,她上下打量着莫二公子,抱着胸,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
莫二公子被她看得紧张起来,咽了一口口水。
“他不是坏人。”玉善说得十分自信。
莫二公子松了口气,目光再次看向孟君。
孟君垂眸,既觉得此人可信,却又对自己不自信。
她虽然背了很多书,知道其中的典籍义理,却从未试过将书中道理当作辩驳的利器,与人争持论辩。
莫二公子见她一再犹豫,立即掏出自己的信物,一块巴掌大的铜铸小令牌。
“这是我的信物。把它压在你们这里,总可以了吧!”
他将东西塞到孟君手里。
孟君问:“摆理的主题,就只说降与守?”
“就说降与守。”莫二公子立即点头。
孟君沉默片刻,侧头看了眼李闻白。
李闻白低声问:“你有把握吗?”
“五成。”孟君如实道。
“闯一把也未尝不可。”李闻白道。
她转回头,看向莫二公子:“好。我答应你。”
李闻白拉她一把:“我说的闯是挟持他冲出去。”
孟君眨了一下眼睛,“我知道。”
……
三人被莫二公子带到北巡检司辖下的一处偏寨里。
寨子住着十来户俍兵家眷。
他们去到时,烟囱里飘出来的炊烟混着烤香猪的味道。
玉善吸吸鼻子,偷偷擦了擦嘴巴。
莫二公子留了两个亲随守在寨口,吩咐说这三位是摆理客,任何人不许盘问,不许近前。
孟君三人在这两层高的竹楼里住下来。
玉善仰倒在床上,发出一声感叹:“床真平!”
第二日。
孟君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翻书”,相关的书籍很多,史料也不少。她“穿梭”在藏书楼里,挑出历代土司归附朝廷后被改土归流,举族迁徙的案例,一一理清写了出来。
当她整理列出来的资料时,发现了一个难点。
——唱歌。
而且是古歌。
摆理不难,书里有的是典故和案例。但古歌却是文字更早,比衙门更老的峒规。从周秦时代就在这片山里传。
《岭外代答》里面有一卷专记广西峒寨风俗:交趾俗,上巳日,男女聚会各为行列,以五色结为毬,歌而抛之,谓之飞驼。……僮人古调,三句一韵,两句一叠……凡峒中大事,须在歌圩上以歌相论,不歌者不足为凭。
不歌者不足为凭……也就是说,她不能只靠背诵汉家典籍来驳倒对方,她得用他们的方式——唱歌。
唱歌,不知道没记事前她有没有唱过。但从记事以来,她从未唱过歌。
一是受嗓音条件限制,二是性格使然。
让她上台对辩已经是从未有过的挑战了,还要唱着曲子对辩,而且还是三句一韵,两句一叠的古歌。
这,简直是要将她架在火上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