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这五花肉咋卖的?”
他指了指那块肥瘦相间的肉,喉结滚了一下。
摊主是个光头胖子。
正拿着块脏抹布擦手,油乎乎的手指头在围裙上抹了两把。
“一块五一斤。凌霄农业自家养的猪,吃那种啥高科技饲料长大的。”
胖子咧着嘴,露出一颗大金牙。
“香着呢!要多少?我给你现切。”
齐卫东嘴里的烟头掉在了地上。
烟灰溅在皮鞋尖上。
“一块五?你卖的是病死猪吧!”小刘在后面插了句嘴,满脸嫌弃。
“去去去!瞎白话啥!”
胖子一听不乐意了,手里那把杀猪刀邦的一声剁在案板上。
刀刃嵌进木头里,震得肉皮直颤。
“整个汉东都这价!晏爷给的福利,你懂个篮子!”
齐卫东蹲下身子。
从夹克内兜里摸出一张红色的百元大钞,还挺新,折痕硬挺。
“给我来十斤。不用找了。”
他把钱递过去。
胖子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那张钱。
他连手都没伸。
反倒往后退了半步,撇着厚嘴唇,翻了个大白眼。
“大叔,你哪跑出来的山顶洞人?这破纸在我们这儿擦屁股都嫌硬。”
齐卫东拿着钱的手僵在半空。
被周围几个买菜的大妈盯着,老脸有点挂不住。
“你这话啥意思?人民币你敢拒收?”
“谁拒收了?你买个肉还给我整上纲上线了。”
胖子扯下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
指了指摊位上方悬浮的一小块蓝色全息投影。
“俺们这现在全刷‘凌霄积分’。你搁全息系统里绑个号,赚多少花多少。”
胖子摆摆手,像轰苍蝇一样。
“没积分赶紧走,别耽误我做买卖。这年头,拿着纸票子,你在这京州城连瓶矿泉水都买不着。”
齐卫东默默把那一百块钱塞回兜里。
钱角折了一下,有点扎手。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有点沉,鞋底在泥水里踩出吧唧吧唧的动静。
晚上八点,京州大酒店临时办公室。
烟灰缸里塞满了扭曲的烟头,像座小山。
屋里没开窗,呛人的二手烟味儿熏得人眼睛直发酸,直流眼泪。
桌上散落着一堆盖着省发改委公章的账本。
几个审计员头发揉得像鸡窝,眼眶熬得通红。
“齐局……”
小刘把鼠标重重摔在桌面上,塑料壳子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他烦躁地扯开领带,声音里透着股绝望。
“查不出来。省财政厅的国库账户,干净得能饿死耗子。”
“里头就剩下几万块钱的零头,这几个月连笔像样的进账流水都没有。”
齐卫东靠在沙发上。
两根手指夹着烟,烟灰烧了老长,掉在裤裆上。
他没去拍。
“税呢?那么大的几座固态电池工厂,那么多重型物流车满地跑,税去哪了?”
他声音嘶哑,像砂纸在磨。
旁边另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审计员,咽了口干沫。
把一份加密破解出来的电子报表推到齐卫东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