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雄兵迈出一步,那些兽人便退上一步。
“这些年,我替杨家挡过枪,也替杨家做过脏活。”
“你爹让我护着你,我也护到今天了。”
杨宁聪咽了口唾沫,“死老头,讲这些东西有什么用,把炸弹丢了,咱们一起跑。”
杨宁聪难得说一句软话,可这句软话落进杨雄兵耳朵里,已经晚了。
药剂正在撕扯他的身体,胸口每次起伏都带着血沫。
六十多岁的骨头,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他能站着,全靠那管药吊着最后一口气。
“我跑不动了,你也用不着装好人。”
杨雄兵笑了一声,黑毛盖住了脸上的表情。
“你刚才怎么骂我的,我可还记得清清楚楚。”
杨宁聪脸皮抽动,嘴巴开了几次,愣是没挤出话。
他不想的,他其实不想这个老佣人死,他就只想抢回话语权。
其实他也不要话语权,他清楚他自己就是路边一条,他就想这个老家伙做事前跟自己商量一下。
不要把自己当成空气。
“杨……杨老……”没等杨宁聪说完,杨雄兵抢过话头,“少爷,人死债清。”
“我这条命给了杨家,从今往后,两清了。”
“杨家不欠我,我也不欠杨家。”
杨宁聪的脸抖了一下,胸口堵得难受。
“你少来这一套,爷不准你死!”
杨宁聪扯着嗓子喊,声音都劈了。
“你跟我回去,大不了老子收回刚才的话,你打我那巴掌我也不会跟我爸讲。”
“回去以后,老子给你很多钱。”
杨雄兵听乐了,肩膀跟着抖了两下。
这一抖牵动胸前伤口,血又涌出不少。
“少爷,你给的钱,老头子怕是看不到了……”
“我也不要你的钱……”
“你要能活着回去,替我给杨董带句话。”
杨雄兵盯着前方,脚下又往前挪了半步。
为首的兽人龇起黄牙,身体贴向旁边的树干。
“告诉他,我杨雄兵没糟蹋杨家三十年的饭。”
“他交代的事,我办到了最后。”
“对杨家的恩,我也用这条命还清了。”
杨宁聪低下头,嘴里那句答应迟迟出不来。
他怕一旦答应,杨雄兵就真回不来了。
可身后的动静越来越多,林间又钻出几道兽影。
追来的兽人已经超过十几个。
他们沿着两侧铺开,正在堵住能跑的方向。
杨雄兵没时间陪少爷磨蹭了。
“杨彪。”
杨彪肩膀一抖,眼泪混着脸上的血往下滚。
“杨老,我在。”
“把少爷带走,女人想带就带,带不动就扔下。”
杨宁聪立刻抬头,他想说,他不要女人,他也不是那么需要女人,想让杨雄兵跟着他一起走。
杨彪用力摇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杨老,我留下,您带他们走!”
“我还年轻,腿快,未必跑不掉。”
“您家里还有儿子和孙子,他们都在等您!”
杨雄兵的背影停了半拍,很快又挺了起来。
家里那张全家福,他一直贴身装在衣服内兜。
如今衣服撑烂了,照片也不知掉在了哪里。
这样也好,省得临死还舍不得闭眼。
“他们有手有脚,饿不死。”
“你家里也有人等,别抢我这份差事。”
杨彪抹了一把脸,脚底仍旧没有往后退。
杨雄兵骂了几句,嘴里的血沫越冒越多。
这小子什么都好,偏偏认准的事拉不回来。
但是,他也不能让这个混小子丢了命。
“杨彪,你给我听清楚。”
“杨宁聪就是一摊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