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匠们手忙脚乱地执行,有人搬砖,有人和泥,有人往上糊。
苏辰站在窑炉前,脸上的汗水被火光映得发亮。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他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
他心里清楚,这已经是当前技术条件下能做到的极限了。
如果还不行,就只能另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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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试烧开始了。
石英砂、纯碱、石灰石按比例混合,放入一个耐高温的陶制坩埚中,再把坩埚放进窑炉。
“封炉,加大火力。“
风箱的拉动的声音响彻工坊,呼哧呼哧像是打铁铺的风箱在咆哮。
苏辰守在窑炉旁,目不转睛地盯着观察孔。他的脸被火光映得通红,额头的汗珠一颗颗滚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坩埚里的原料开始变化。
先是变红,然后变软,最后变成一团橙红色的液体。
“成了?“老李头激动地问,声音都在颤抖。
“别急。“苏辰摇头,“现在只是熔化了,还远远不够。“
玻璃最难的不是熔化,而是“澄清“。
原料熔化后,里面会产生大量气泡。如果不把这些气泡排出去,做出来的玻璃就是不透明的,充满气泡和杂质。
要让玻璃澄清,需要保持高温一段时间,让气泡自然上升排出。
这个时间可能需要几个小时。
“继续烧,不要停。“
三个时辰后。
苏辰让人打开窑炉,取出坩埚。
坩埚里的液体已经从橙红色变成了淡黄色,看起来很均匀。
“倒出来。“
液体被倒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慢慢冷却。发出嗞嗞的声响,热气升腾。
苏辰屏住呼吸看着。
所有人都在看着。
液体渐渐凝固,变成了一块暗黄色的半透明物体。
“这是……“老李头瞪大眼睛,凑近了看。
苏辰拿起那块东西,对着光看了看。
——半透明。
——不是完全透明。
——颜色发黄。
——还有很多小气泡。
“差得远。“苏辰皱眉。
但至少证明方向是对的。
石英砂确实熔化了,也形成了玻璃态。问题出在纯碱的质量不够好,导致玻璃发黄。另外气泡也没有完全排出。
“东家,这还不够好吗?“老李头问,“这已经很像琉璃了。比西域来的琉璃还亮呢。“
“琉璃?“苏辰笑了,“我要做的,比琉璃强一百倍。“
他把那块半成品放在一边,开始分析失败原因。
第一,纯碱不纯。唐代的纯碱是天然碱,含有杂质。需要提纯。
第二,温度还是稍微低了一点,气泡没有完全排出。
第三,冷却速度太快,导致玻璃内部产生应力,不够透明。
“老李,“苏辰说,“继续烧。这次用提纯过的纯碱,而且保温时间再延长一个时辰。“
“东家,您不用休息吗?都站了一天了。“
“不用。“苏辰揉揉眼睛,眼睛里全是血丝,“时间紧迫,我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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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工坊灯火通明。
苏辰第三次试烧。
这一次,他对原料进行了简单的提纯处理——把纯碱溶解在水里,过滤掉不溶物,再蒸发结晶。
石英砂也用流水冲洗,去掉泥沙。
新的原料混合物放入坩埚,再次送入窑炉。
“封炉,大火。“
火焰再次咆哮起来,照亮了半边夜空。
苏辰守在炉前,一动不动,像一尊泥塑。
柳如烟和阿依古丽来送饭,看见他满脸烟灰的样子,心疼得不行。
“夫君,你先吃点东西吧。“柳如烟递来一个食盒,“我给你做了你爱吃的葱油饼。“
“等会儿。“苏辰头也不回,眼睛死死盯着观察孔。
“等什么?“
“等奇迹。“
阿依古丽凑到观察孔前往里看,被热浪烤得立刻缩了回来。
“天哪,这里面简直比沙漠还热。夫君你站这么近,不会被烤熟吗?“
“玻璃就是火的艺术。“苏辰说,“没有火,就没有玻璃。“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都知道劝不住他,只好坐在一旁陪他等。
又过了一个时辰。
苏辰让人打开窑炉,取出坩埚。
这一次,坩埚里的液体颜色更浅了,接近无色。
“倒出来,慢慢冷却。“
液体被倒在石板上,苏辰用一根铁棍轻轻搅动,帮助气泡排出。
然后所有人屏住呼吸等待。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
玻璃渐渐凝固。
苏辰拿起那块巴掌大的玻璃,对着火光看起来。
——透明度比上一次好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