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黑下来了。
杨大伟坐在马扎上，靠着自家门框，点了一支烟，慢慢抽着。
前院里热闹起来了——下班的、放学的、接水的、做饭的，人来人往，锅碗瓢盆叮当响。
阎老抠还是那个阎老抠，站在自家门口，手里端着个搪瓷盆子，一边扒拉饭一边拿眼睛扫着院里进进出出的人，生怕谁多占了他家一分便宜。
前院的光景看似没啥变化，可真要说起来，变化大了去了——于莉住厂里了，娄晓娥也搬到厂里了，两个女人都不在院里住了，前院冷清了好些。
倒是刘光齐两口子搬到了前院，填补了一点人气。
中院那边，水池子旁边有个人在接水。
杨大伟眯着眼看过去——是赵桂兰。
就是以前的前一大妈，易中海的前妻。
后来易中海名声扫地，两人离了，赵桂兰不知怎么就跟傻柱凑到了一块儿。
这会儿她挺着肚子，一手拎着水桶，一手扶着腰，动作有些笨拙。
已经怀孕了，此时大概三个来月，已经能看出身形了，腰身粗了一圈，走路的姿势也变了，慢腾腾的，像只笨拙的鸭子。
杨大伟看着她那肚子，心里不免有些佩服傻柱的火力。
这赵桂兰年纪不小了，以前跟易中海那么多年也没生下一儿半女，别人都以为是她的问题，结果跟了傻柱没多久就怀上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生不出来这事儿，根子在男人身上。
易中海估计现在也知道不能生育是自己的问题了，可惜知道也晚了，名声臭了，老伴没了，孤家寡人一个，活该。
杨大伟吐了口烟，把烟头在鞋底上碾灭。
院门口进来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姑娘，扎着两条小辫，穿着蓝布衣裳，正是何雨水。
“雨水，怎么今天回来了？”杨大伟招呼了一声。
何雨水看见他，脚步顿了顿，规矩地站好，轻声说：“大伟哥，明天礼拜天。学校放假，我就回来了。”她拎了拎书包带子，又说，“一会儿我自己弄点吃的。”
“那行。”杨大伟点点头，“没吃的，来找我。对了，你等下。”
他站起身，转身进了屋。
从空间里悄悄取出两个腌好的咸鸭蛋——青皮的，个个饱满。
他用一个小粗碗扣着，端了出来，走到何雨水跟前，四下看了看，没人注意这边，便把碗塞到她手里，压低声音：“这个给你，增加点营养。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别光啃窝头。”
何雨水低头看着碗里那两个青皮咸鸭蛋，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弯起来，声音甜甜的：“谢谢大伟哥。我先回了，我得去把饭热上。”
“赶紧回去吧，别饿着。”
何雨水端着碗走了，脚步轻快，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杨大伟重新坐回马扎上，心里盘算了一下——明天礼拜天？
他拍了拍脑门，何雨水不说，他都忘了。这一天天牛马当的，光记得该批什么文件、该见什么人，连周末都不过脑子了。
天彻底擦黑的时候，一个人影从月亮门那边晃了进来。
傻柱回来了。
杨大伟抬眼一看，差点没笑出来。
傻柱耷拉着脑袋，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气，身上的衣服倒是干净，就是那股味儿——离着好几步远，杨大伟就闻见了。
那是旱厕里待久了才会沾上的、深入布丝儿的臭气。
“傻柱回来了啊。”杨大伟靠在门框上，语气不咸不淡，
“怎么搞的？轧钢厂的厕所有那么臭吗？你这是掉里头了还是怎么的？”
傻柱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两只手攥成了拳头，青筋在手背上跳了跳。
他咬着牙，目光死死地盯着杨大伟，像是在压抑什么。片刻之后，那拳头又慢慢松开了。
他什么都没说，低着头，加快脚步往中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