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大伟的脑子里一直想着昨晚的事。
不是刻意去想，是那些画面自己会冒出来.
黑暗中大嫂起伏的身影，月光下那双亮得异常的眼睛，还有那句话：“我就是想……报答你。”
他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可它们像扎了根似的，怎么也赶不走。
从会议室出来，他不知不觉就溜达到了库房区。
库房在厂区最西边，一排灰砖平房，门口堆着些空木箱和废纸板。
这里平时人少，清闲，也清净。
杨大伟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进去了。
库房里光线昏暗，只有高处几扇小窗透进些微光，照在堆得整整齐齐的原料和成品箱上，在地上投下一道道长长的暗影。
空气里弥漫着纸张、木头和化学品混合的气味，有些闷。
李秀荷正蹲在角落整理什么东西，背对着门口，弯着腰，动作不急不缓。
杨大伟没出声，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看着她。
李秀荷穿着一件蓝布工装，头发用发卡别在耳后，露出一截还算白皙的后颈。
从背影看，她不像生了孩子的人，腰身还收得紧，只是肩背比年轻姑娘宽些，带着劳动妇女特有的结实。
她整理东西的动作很熟练，拿起、擦拭、归类、码放，每一样都有条不紊。
像是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李秀荷的手顿了一下，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
库房里的光线很暗，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那双眼睛很亮，带着一种杨大伟从未见过的光。
她没说话，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杨大伟没动，也没说话。
脑子是乱的，以后怎么办……这些问题在脑子里打着转，一个也没想明白。
可身体是被动的，也可能是主动的，他分不清。
他跟着她的力道，一步一步，往库房深处走。
最里面堆着几摞码到天花板的空木箱，挡住了所有的光线。
地上铺着一层麻袋，踩上去软绵绵的。
这里没有窗户，连那点微光都透不进来，黑暗吞没了一切。
在这样的黑暗中，视觉失去了作用，其他的感官便被无限放大
——手指触碰的温度，呼吸掠过的气流，布料的摩擦声，甚至心跳的共振。
一切都变得格外清晰，格外真实，也格外的不容反悔。
许久以后。
杨大伟从库房深处走出来，脚步有些沉重。
他走到库房门口，推开半扇门，外面的光泄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深秋的阳光不烈，但比库房里的黑暗亮堂太多了，照在身上，像是一种拷问。
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大前门，划了根火柴点上。
烟雾在眼前袅袅升起，模糊了远处的厂房和烟囱。
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
他吸了口烟，把烟吞进肺里，又缓缓吐出来。
将就过吧。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李秀荷在整理衣服。
片刻后，她也走了出来，工装已经扣得整整齐齐，头发重新别好，除了脸上微微泛着的红潮，看不出任何异样。
她站在杨大伟旁边，没靠太近，也没离太远，声音不大，但很稳：“我不后悔。”
杨大伟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平静，眼睛望着前方，像是在看远处的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点了点头。
“嗯。”
一支烟抽完，杨大伟把烟头在地上碾灭，转身走着去车棚推自行车。
“我去办点事，你忙你的。”
李秀荷“嗯”了一声，没问他去哪，也没说别的，转身回了库房，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杨大伟骑上车，出了厂门，七拐八拐，到了之前租下的那个小院。
院门锁着，周围没人。他开门进去，反手把门闩插上，走到院子里那间空屋子前。
心念一动，从空间里放出了一头猪——白条猪，已经杀好洗净的，二百来斤，用油纸垫着，搁在屋里的案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