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大伟把自行车往路边一扔，拨开人群挤了进去。
地上躺着两个人，一个捂着鼻子，鼻血从指缝往外淌，棉袄上溅了几滴。
另一个蹲着，手按在额头上，额角破了一块皮，血糊了半边脸。
两边的人还在推搡，有人举着拳头，有人揪着对方的衣领，嘴里骂骂咧咧。
周围围了四五十号人，把整条路堵得水泄不通，自行车横七竖八倒在路边，车轮还在转。
“都住手！成什么样子！”杨大伟站在人群中间，声音压住了所有嘈杂。
红星制药厂的工人先停下来了。
有人喊了一声“杨厂长”，举着的拳头放下了，揪着衣领的手也松开了。
轧钢厂的人还在骂，杨大伟转过身看着他们，目光扫过去，几个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轧钢厂保卫科的人来了吗？”杨大伟提高嗓门。
话音刚落，人群外面传来汽车的喇叭声。一辆吉普车停在路边，李怀德从车上跳下来，后面跟着轧钢厂保卫科的几个人。
他没戴帽子，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他在人群里扫了一眼，看见了地上躺着的人，皱了皱眉。
“杨厂长，这是怎么回事？”李怀德走过来，站在杨大伟旁边，两手叉腰。
“我也刚到，正在问。”杨大伟转过身，看着红星制药厂的人，“来几个人，说说事情的经过。”
沉默了几秒，一个年轻工人从人群里站出来。
他看了杨大伟一眼，又看了李怀德一眼，咽了口唾沫。
“杨厂长，我们领完福利回家，走到这一段，看见轧钢厂的人也在发福利。他们发的东西没咱们多，有人就说了两句，说咱们厂福利好，效益高。轧钢厂的人不服气，说咱们厂有什么了不起的，以前不也是轧钢厂分出去的。话赶话，就吵起来了。他们先动的手。”
轧钢厂那边有人喊了一声。“放屁！是你们先骂人的！”
杨大伟抬手制止了。“谁先动的手？”
两边都沉默了。地上蹲着的那个人站起来，想说话，嘴张了张，没出声。
杨大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自己厂那个鼻血还在流的工人，心里有数了。
两个厂挨着，隔着一条马路，抬头不见低头见。
红星制药厂的前身是轧钢厂的，后来独立出来，发展得越来越好，工人们的待遇福利把轧钢厂甩在了后面。
轧钢厂的人心里不平衡，红星制药厂的人又爱显摆，两边的矛盾不是一天两天了。
今天是年终福利，红星制药厂发了四斤鱼、一斤肉、两斤白面、两斤粉条、一斤海带，
轧钢厂只发了一斤肉、一斤白面。
红星制药厂的人从轧钢厂门口过，难免要显摆几句，轧钢厂的人脸上挂不住，一来二去就动了手。
杨大伟把李怀德拉到路边，压低声音。“老领导，这事闹大了对咱们都不好。两个厂挨着，抬头不见低头见，打出仇来以后怎么处？工人之间天天碰面，矛盾只会越积越深。”
李怀德掏出手绢擦了擦额头，刚才从车上跳下来出了一身汗。“大伟，我也是这样想的。你说怎么办？”
“先把各自的人领回去。受伤的，厂里出点医药费，别让工人自己掏。回去各自教育，不许再闹。以后再碰上了，谁挑事处理谁，不护短。”
李怀德点了点头，转身朝着轧钢厂的人挥了挥手。“轧钢厂的，都跟我回去！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轧钢厂的人陆续散了，有人推着自行车走了，有人扶着受伤的同伴往回走。
李怀德上了吉普车，车子调头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