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杨大伟和几个厂领导照旧坐在办公室里等着。
窗户关严了，暖气烧得足，屋里热烘烘的。
杨大伟脱了棉袄搭在椅背上，穿着毛衣，看着墙上的挂钟。
秒针一下一下地蹦，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楚。
电话响了。
杨大伟接起来，那头是门卫。
“杨厂长，参观团又到了。”
杨大伟叹了口气，放下话筒，站起来把棉袄穿上。
“来了，下楼吧。”他扣扣子的时候看了厉海一眼，“昨天咱们已经用了一次手段了，今天看厉组长您的了。”
厉海放下茶杯，站起来，把棉袄扣子系好，整了整领口。
“我试试。那什么，几位去大门口迎接参观团，我在保密车间门口守着。他们要是硬闯，我挡着。”
杨大伟走过去跟他握了一下手。“谢谢了。这边交给你，我们过去。”
几个人下了楼。
李石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郭天来跟在他旁边，落后半步。
杨大伟走在最后，出了办公楼，冷风迎面扑来。
厂门口停着两辆客车，人已经下来了，站在门口等着，比昨天少了几个，大概被酒灌怕了，今天没来。
杨大伟瞅了一眼带队的人，不是刘司长，换了一个生面孔，部里办公室的一个副主任，姓什么他没记住。
杨大伟松了一口气。
刘司长不在，少一个需要应付的人，说话办事能松快一些。
李石迎上去，跟带队的人握了手。“欢迎欢迎，今天想看哪方面？”
带队的人笑了笑，手缩进袖子里。“李厂长，今天我们想参观下别的车间。昨天看了咖啡因，今天看看别的。”
李石做了个请的手势。“那跟我们走。”
他走在前面领路，郭天来跟在他旁边，杨大伟走在最后。
保卫科的人从两边靠过来，一人跟上了一个参观人员，和昨天一样，不远不近，隔了两三步。
参观团的人互相看了看，面露喜色，以为今天能进保密车间了。
杨大伟看着他们的表情，心里想，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一行人走到保密车间门口。
两扇铁门关着，门上的小窗开着，能看见里面的灯光。
厉海站在门口，两手背在身后，腿分开与肩同宽，像门神一样堵在正中间。
他穿着深灰色中山装，扣子系得严严实实，胸口别着工作组的徽章，在冬天的阳光下反着光。
参观团的人走到门口，想往里进。
厉海伸出手，直接拦住了。
“我是XX部派驻到红星制药厂的安全工作组组长，我叫厉海。此处是保密级别很高的车间，外人严禁入内。”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愣了一下，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看了看厉海，又看了看李石，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我们就进去看看，怎么涉及到泄密了？这么信不过革命同志吗？”
厉海脸上的表情没变，语气不硬，但每个字都压得实。
“不是信不过你。如果你们进去了，发生泄密，在座的各位都跑不掉。这是国家保密项目，出了事谁都担不起。我希望大家理解。”
带队的人沉默了几秒，转过身，朝参观团的人摆了摆手。
“既然安全等级这么高，那就不进去了。”
他站在门口想了一会儿，又开口了，“对了，李厂长，你们实验室可以参观下吧？”
杨大伟站在后面，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了一下。
图穷匕见，他终于知道对方此次的最后一个目标了。
不是保密车间，是实验室。布洛芬。
那才是他们真正想看的。
他看了李石一眼，李石也正在看他。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行吗？
李石微微点了点头，幅度很小，只有杨大伟看得见。
“各位，我带大家去实验室。”李石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在前面领路。
杨大伟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朝厉海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