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厂里没再出什么事。
工地照常施工，工人们按时上下班，食堂的饭菜还是那个味儿，机器的轰鸣声从早响到晚，一切都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但杨大伟能感觉到，气氛不一样了。
办公室的门比往常多开了几回，有人经过门口时往里看了一眼，又过去了。
走廊里接电话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工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时候，偶尔抬头往办公楼的方向望一眼。
杨大伟没说什么，也没问什么。
他每天照常去工地转一圈，照常批文件签单子，见了人照样笑着打招呼。
星期三早上，厂门口停了一辆黑色轿车。
部里来了两个人，一个高个子，一个矮个子，都穿着深色衣服，手里提着黑色公文包。
门卫打电话上来的时候，杨大伟正在看工地送来的进度表。
他说了声“知道了”，放下电话，站起来，走到窗前，看了一眼楼下那辆车，然后转身出了办公室，下楼去接。
两个人已经在传达室等了。
领头的那个高个子自我介绍说姓赵，在部里做财务审查；矮个子是他的同事，姓钱。
杨大伟跟他们握了手，说“欢迎来厂里指导工作”，那两个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就点了点头。
杨大伟带他们去了会议室，让人倒了茶，问他们要不要先去厂里看看。
赵姓那人说“不用，我们看看账就行”。
杨大伟让财务科长老钱把厂里的账本搬过来，近三年的，一本一本地摞在桌上。
两个人坐下来，翻开账本，看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翻，偶尔停下来在某个数字上点一下，低头在本子上记几笔，问一句“这笔支出是什么”，老钱在旁边答。杨大伟坐在对面，看着他们翻账本，偶尔端起杯子喝一口水。
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翻纸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杨大伟靠着椅背，双手搭在扶手上，看着窗外时明时暗的光影。
阳光在桌面缓缓移动，从账本的左边挪到右边，又在桌角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滑下桌沿。
那两个人中间没怎么交流，各自看各自的，偶尔递过一张纸给对方看一眼，再各自放回去。
午饭的时候，杨大伟留他们在食堂吃饭。
两个人也没推辞，跟着进了食堂，排队打饭，端着盘子坐到角落的桌上，一边吃饭一边低声说着什么。
于莉过来问杨大伟要不要加个菜，杨大伟说不用。
那两个人吃完饭，把盘子端到水池边，洗了手，又回到了会议室，接着翻账本。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那个姓赵的站起来，把最后一本账本合上，又检查了一遍桌上的记录簿，确认没有遗漏的页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