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帐中一阵沉寂后,吕凤先缓缓道:“我幼年时似乎没什么喜爱的游戏,练武算不算?”
蓝苗道:“你成天到晚只练武么?”
吕凤先想了想,道:“差不多罢,我家教很严,我曾经养过一只猫,但也被我爹抱走了。”
蓝苗叹了口气,道:“那你一定很寂寞了?”
吕凤先道:“还好,我四岁就开始扎基本功,六岁开始练家传银戟,我爹要求严厉,但我自己也很喜欢,所以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沉默了一会,又接着道:“那时,我以为我爹是全天下最厉害的高手。”
蓝苗微笑道:“你的父亲,纵使不是最厉害的,也是数一数二的了。”
吕凤先缓缓道:“他虽然很强,但说句大不敬的话,他的根骨不如我……我当时以为他是世上最厉害的人,因此在心中想,我一定要勤加练武,只要胜过他,我就是世上最强的人了。”
蓝苗道:“然后你打败了他?”
吕凤先似是点了点头,道:“在我二十岁那年,我终于取得了梦想中的胜利……但当我踏入江湖后,我才发现武林中有太多的绝顶高手了。”
蓝苗已猜到了下文,道:“所以你才要练这门新功夫?”
吕凤先道:“不错,我发现我这门家传功夫虽然强悍,但并非毫无破绽,也没甚发展潜力。我二十岁练成银戟,若只在这小圈子里打转,五十岁也还是这个样子。”
蓝苗微笑道:“你终究是练成了。”
吕凤先静默着,忽然长叹了一口气,意态无限萧索。
他道:“我毕竟只练成了三根手指,而且我的年纪已不小了,倒是我的侄子……”
他的语气中带有欣慰,更有辛酸之意。
人可与人斗,又如何与天斗?生命怎可倒转,时间又怎可回溯?
蓝苗将手伸过去,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柔声道:“这门功夫是你创造出来的,是你改变了吕家的家史,你的侄子确是非常聪慧,但毕竟是继承的你。”
他继续道:“况且你很老了么?你这门功夫,多练成一根手指,威力就要加上数成,也多出许多招式。你还有七根手指没练,焉知不能练成十根?明天我做顿水煮鲜鱼,说不定你吃得好,心情一佳,气脉贯通,立即又练成第四根,也未可知。”
吕凤先听了这话,呼吸声微微颤抖,轻轻
握了握蓝苗的手。
蓝苗微微一笑,将手搭在他的手上,合上了眼睛,不知过了多久,便睡着了。
次日,吕凤先醒得很早。
但他睁开眼睛时,身边的床铺已经空了。
屋外传来重物摩擦地面的声音,他推开门,就见蓝苗正拖着一截树干,向这边走来。树干断面十分新鲜,显然是刚砍断的。
草房的门旁,已垒起了一座树干“小山”。
蓝苗见他站在门口,便挥了挥手,笑道:“起来了?”
吕凤先道:“你在砍柴?”
蓝苗道:“是啊,这屋子里又黑又冷,不生堆火,干坐着实在无趣。你既然起来,就快过来帮我劈柴。哎唷,砍了一早上的树,累死我了。”
这话吕凤先已听惯了,他知道不必问蓝苗“斧头”在哪,蓝苗会提点他的手比斧头还要锋利百倍的。
他自觉地将一截树干放好,然后劈成四瓣。这“劈”柴起初他不习惯,但劈了十几段后,也渐渐流畅熟练起来。若要他用斧子,恐怕还不如手劈得好哩。
劈了半个时辰,他背后渐渐冒出汗来,额头上也渗出了细汗。偏偏他的衣服是长袍,前摆总是飘到树干上,将手缠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