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六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乌光一旋,六道银梭便向他们自己疾飞而来。
那六人又要挥舞剑阵,又要接住银梭,顿时狼狈至极。
那柄铁剑却没有追击,稳稳地垂在那里。
几人终于喘过气来,为首那人怒喝道:“最后一式!”
这些人显然将剑阵练得烂熟,全部身随音走。八人上,八人下,十六把长剑一齐向阵中压来!银河剑法的惯常打法,就是先使敌人无路可逃,然后使出最后一式,硬碰硬,力拼力。俗话说一力降十会,十六人的力量齐出,阵中人是决计抵挡不住的。有许多高手武艺更胜一筹,却纷纷栽倒在这剑阵中。
银河流动,乌光也再度掠起!
“当”的一声巨响,那柄铁剑从下挥上,将十六柄长剑稳稳架住。
能以一柄剑架住十六柄剑,简直是听都没有听过。这十六人心中大惊,额头沁汗,手臂都禁不住微微颤抖。
他们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下压,忽觉剑下一轻,铁剑向下落去。这些人心中大喜,以为对方力不能支,十六柄剑全力劈下。
只在这一放一收间,“铮”的一声,为首者忽觉手中一空,险些向前栽倒。他目瞪口呆,竟不知发生何事。这种发展,他练武二十年来,还从来没遇到过!
他还没站稳,就听见了一连串的“铮铮”声!
声音响后,流星雨落了一地。
他瞪着地面上雪亮的剑尖,几已怀疑自己在做梦。
十六把松纹长剑由上劈下,已占了极大的便宜,竟被铁剑全数砍断。持铁剑之人的膂力与臂力,已到了匪夷所思的境地。
另外十五人也瞪着手中的断剑,连话也忘了说。
那手提铁剑的黑衣人往空地上一站,就将蓝苗整个人都挡得结结实实。
他道:“谢天灵是你们什么人?”
为首之人道:“是……是家师。”
他道:“我是郭嵩阳。”
他只不过报出了自己的名号,那人的脸色就已经极难看。
谢天灵号称天南第一剑客,一生纵横武林,却在郭嵩阳手中败过三次,并且心服口服。师父且如此,弟子自不必提。
汗水已从这人的头上流了下来。
远处忽然有人冷笑一声,道:“郭嵩阳又如何,接得住我这雷火霹雳子么?”
“子”字还在空中回荡,十点金星由远而近,扑向蓝苗后背。
蓝苗没有动,也来不及动。
发暗器之人已露出了阴鸷的笑意。
这人在江湖中的名头并不小。
小孩子听说他来了,都吓得不敢再哭。
他的名头虽然可怕,更可怕的是他左右胯骨上贴着的两只豹皮革囊,和插在腰带中的一双鱼皮手套,当然,这双手套现在戴在他的手上。
蜀中唐门的暗器功夫,当然任谁都不敢等闲视之!
飞来的这十点金星,正是唐门中最厉害、最狠毒的一种暗器。
寻常暗器,不外乎以锋利的刀刃伤人,或刃上涂毒。但这种雷火霹雳子,是以烈性火药为芯,外裹一层极小的铁蒺藜,刃上浸了剧毒。最外面再裹上一层薄薄的粘土,在烈日下晒干。中招之人,不仅会被火药炸伤,更会被铁蒺藜击中,伤者无救。
这种暗器最要命之处,只要出手,就无法收回。
无论它击中什么,都会爆炸。
它根本不能用兵刃去击挡。
对付这种暗器的唯一方法,就是趁它还没击中自己时,躲得远远的。
点苍剑派的十六人显然很明白这点,他们一见唐容出手,眨眼就全退了开来。
唐容已露出了食尸鹰般的眼神。
他用了这暗器二十几年,完全了解自己的暗器。
这种暗器只有击中一种东西不会爆炸,至少半丈深的水。
空中不会有半丈深的水。
但空中却有一只手!
这只手伸出了食指与中指,倏忽间,就夹住了第一颗霹雳子。霹雳子从指尖一直滚下,在指根停住。
一切都没有发生,小金球还是小金球。
唐容简直觉得自己的狗眼瞎了!他只想擦擦自己的眼睛!
但无论他怎么擦,只见那只手在空中如穿花蝴蝶般连挟几挟,转瞬将十颗霹雳子全数夹在指间。这些恶毒的暗器在那金属色泽的手指间,简直比婴儿还乖巧。
唐容觉得,自己这辈子不会遇见比这更糟的事情了。
但他立即发现,还有更糟的。
那手将暗器握在掌中,照他一挥,十颗霹雳子顿时向他飞来!
霹雳子之所以被称狠毒,正因为接不住。
唐容自己当然也接不住。
那些暗器飞来的速度,却比飞去的速度还要快得多。
唐容狼狈至极,所幸脑袋还算灵光,将腰间的豹皮革囊一把扯下,向前一挥,将十颗霹雳子都罩了进去。紧接着挥手,要将革囊远远丢开。
但这顷刻间,霹雳子已经爆炸。
唐门的暗器之所以要用豹皮、鹿皮等革囊来装,就是防止暗器意外爆炸伤人。但十颗霹雳子一道爆炸,力道非同凡响。这豹皮革囊尽管牢固,还是被炸得四分五裂,几颗铁蒺藜飞溅而出,射在唐容身上。
唐容连铁蒺藜也来不及挑,吞下解药就地一坐,除了逼毒,别的事再也顾不上了。
唐容狼狈后退时,已有一个女子从人群中掠出,喝道:“蓝蝎子,你杀我弟弟时,可曾想到今天?”
这女子披着一袭金珠织就的袍子,通体溢出一股贵气。蓝苗将目光落在她面上,认出她名叫杨菲,因为容貌妍丽,体态丰腴,谈笑间颇有贵妃雍容之态,江湖人送外号,名曰“醉杨妃”。
这应该是“蓝蝎子”惹下的风流债了,可惜蓝苗快将脑袋想破,也想不起来这女人的弟弟是谁。现在让他数那七十八个男人,他都数不出来。
杨菲将袖一摆,手中就多了一朵海碗大的牡丹。花瓣娇艳柔软,花蕊嫩黄可爱,似乎正散发出幽幽香气。
这朵“牡丹”当然不是真的牡丹。
挥向蓝苗的花朵中,突然喷出了一股淡黄的烟雾。
这烟雾看起来,寻常人只以为是花粉。
一些调戏她的浮浪子弟也这么以为。
他们已经统统化成了白骨。
杨菲对自己很有信心,无论对方招式多么高妙,也是挡不住烟雾的。
她盯着蓝苗,预备欣赏对方的死状,忽然听见有人阴恻恻一笑。
随着笑声响起,一缕青光突然射入了烟雾当中,“波”的一声,爆炸了开来。
黄雾外层,顿时裹了一层青雾。黄雾不仅无法向前,反被青雾裹挟,倒向杨菲席卷而来。杨菲花容失色,仓皇中倒退好几丈,险些撞在砖墙之上,才算避开了毒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