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街从明德门一直铺到太极宫,地上全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红色绸缎。
两边的坊墙上、牌楼上挂满了红灯笼。
看热闹的百姓将街道两侧挤得水泄不通,哪怕是坊墙边那几棵老槐树的树杈上,都密密麻麻地骑满了探头探脑的人。
李承乾一身大红滚金边的衮服,头戴九旒冕,骑着马走在迎亲队伍的最前方。
他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皇家仪仗队。
长孙冲,房遗爱,杜荷,程处亮这帮顶级勋贵子弟分列两侧,充当傧相。
他们身上都穿着内务府特制的喜庆红袍,但若是凑近了仔细看,就能发现这袍子底下鼓鼓囊囊的。
程处亮百无聊赖地颠了颠手里那根用红绸子层层包裹的迎亲仪仗。
那玩意儿看着喜庆,实际上根本不是木头做的,而是一根重达三十斤的实心镔铁棍。
“殿下,还是这玩意儿顺手。”
程处亮笑道,
“今天谁敢来触霉头,俺一棍子下去,绝对能送他立马去见太奶。”
房遗爱在旁边没好气的说道:
“我说程处亮,今天可是殿下的大喜日子,你悠着点。你今天可是替你大哥来的,你要是惹了事儿,小心你大哥回来打死你。”
队伍中间,李泰驱马凑到旁边的李恪身边嘟囔道:
“三哥,我咋觉得大哥今天不是去娶媳妇,倒像是去上刑场监斩呢?你看长孙冲那帮人的眼神,那架势简直是要吃人。”
李恪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李泰的后脑勺上,低声斥道:
“闭嘴!你没得到消息?今天那帮酸儒可是要来闹事的。”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往前推进,唢呐震天,喜乐齐鸣,整个长安城都沉浸在一片喜气洋洋之中。
然而,就在队伍行至朱雀大街中段,即将路过四方馆的时候,前方的十字街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停!”
最前方开道的金吾卫将领猛地一抬手。
震天的唢呐声和锣鼓声戛然而止。
只见前方的十字街口,呼啦啦涌出来三十多个人。
为首的正是当朝御史中丞,卢正阳。
这三十多个朝廷命官,居然在太子大婚的吉日里,清一色披麻戴孝。
他们头上绑着白布条,身上穿着孝服,手里还举着一卷长达数丈的白布条幅,就这么跪在了朱雀大街的正中央。
卢正阳一脸悲愤的大喊道:
“陛下!太子暴虐无道,屠戮忠良,视大唐律法为无物,实乃天下共弃之徒。
臣等今日,唯有以死相谏,请陛下废黜太子,以安天下苍生。”
他身后的三十多个文官跟着齐声高呼:
“请陛下废黜太子!”
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变故,把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吓的纷纷惊呼着往后退去。
原本喜庆祥和的街道,瞬间乱作一团。
四方馆外搭建的观礼台上,原本正悠哉喝茶的各国使节全都被惊得站了起来,众人一片哗然。
吐蕃使臣禄东赞摸着下巴上的山羊胡须,看着这一幕连连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大唐的内斗,居然已经惨烈到了要在储君大婚的场面上见血的地步。
这位年轻的太子殿下,今天若是处理不好这群死士般的文臣,大唐皇室的脸面可就丢到全天下去了。”
迎亲队伍里,程处亮一把扯掉铁棍上的红绸,举起实心铁棍就要策马往前冲。
“这帮老登活腻歪了。俺这就去送他们去见太奶。”
就在程处亮即将暴走的瞬间,李承乾不紧不慢地抬起了右手。
只一个手势。
程处亮强行拉住缰绳,气呼呼地退回原位。
李承乾双腿轻轻一夹马腹,策马缓缓走上前去。
他停在距离卢正阳不到五步的地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跪在地上的官员。
“卢大人。今日是孤的大婚之日。你带着这么多朝廷命官,身着重孝阻拦孤的迎亲之路,是想诅咒于孤吗?”
卢正阳抬起头大声咆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