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湛道:“摸了半夜黑儿,起了个大早,挨了半个时辰的冻,值得吗?”?
范晔道:“实在太值得了,难怪有人说,登泰山‘不看旭日升,白跑一场空’!只看一次,实在太少了!”?
刘湛道:“这只是泰山三大奇观中的两奇――日出和云海。”?
范晔道:“那第三奇观又是什么呢?”?
“碧霞寺的灵光。”?
“哦?就是人们进祠磕头烧香拜佛的庙堂呀!”?
刘湛摇头笑道:“不,碧霞祠的灵光不在庙中。”?
范晔问道:“不在庙中在啥地方?”?
刘湛道:“它或在庙前,或在庙左,或在庙右。顶天立地,霞光万道。”?
范晔道:“这么说刘领军已经见过?”?
刘湛道:“肉眼凡胎,哪有这般眼福?听说那灵光似霞非霞,似虹非虹,上冲碧霄,下倚绝崖,忽然而现,倏倏而灭。有缘者,来此一日即可看到,无缘者候上百日也枉然。”?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见石坞露出了谷底,呀!刚才正汹汹不可一世的云涛,不见退下谷底,也不见蒸腾升空,竟悄悄地“化”得无影无踪了。现在,进入眼底的,正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敷岩被壑,披霞叠翠的苍郁山松……?
红日东升,金光万道,宋帝刘义符的御驾如期幸临泰山。只见他头戴平天冠,身着赭黄袍,腰系蓝田带,足穿无忧屐,龙行虎步,气宇轩昂。范晔偷眼窥去,那刘义符龙凤之姿,天日之表,果然天子气象。?
只见宋少帝在侍卫的搀扶下,走出御驾,金舆侍从,玉辇纵横,鸾旗影显,雍雍双凤和鸣,滚滚御烟引道,香接九重,响彻云霄。金爪武士头前走,千余铁骑随后行。?
范晔第一次跟随皇上出行既高兴又紧张,心中油然升起一股自豪感。不由得对刘湛道:“咱们就这样跟在皇帝后面呀?”?
“难道你还想靠近皇上说话不成?”?
“我的确有这个意思。”?
“你是白日做梦!”?
“此话怎讲?”?
“我们这些下属的领军、参军,根本没有资格同皇帝讲话,任务就是当好护卫,保证皇上安全。”?
“那多没劲呀。”?
“慢慢熬吧,等官做大了,当上尚书、大将军,或是吏部郎,自然能接近皇上说话了。”?
忽然,前方发出了惊慌的呼喊声,只见一只褐色的野兽从树丛中钻出,直向刘义符的马下蹿去。黄膘马受到惊吓,两条前腿猛地悬起,多亏刘义符学过骑射,虽然没被仰面朝天掼在地下,但也冒出一身冷汗。?
范晔见状,“嗖”地抽出随身携带的弓箭,对准那野兽射了过去,不偏不倚地射进野兽的后脑勺,只见那野兽身子一歪,倒了下去,弄得刘义符笑着问道:“是何等野兽逞凶?”?
范晔拎起野兽道:“原来是一只火狐狸呀。”?
刘义符向吓得趴在地上的侍从们道:“嘿,小小一只狐狸,却把你们吓成这个样子,都起来吧。”?
刘湛道:“启禀万岁,狐狸成仙,此乃狐仙奉山神爷之命,前来迎接圣驾!”?
刘义符道:“嗯,有道理,可惜的是把它射死了。”?
范晔道:“启禀万岁,臣等在观日亭为陛下安排好了黄缎御座,请陛下到亭中打坐。”?
刘义符进入亭中,先饮一杯燕窝汤,徐湛之便从侍从手中接过一个嵌螺钿的朱漆果盒,呈在御座上。揭开盒盖,里面的分格中,盛着金丝枣、蜜桃脯、木樨藕、穰荔枝、杏波梨和黄岩橘等六样蜜饯水果。刘义符用金叉子叉起一片藕吃下,又吃了半个橘子,然后走出观日亭,登上碧霞祠。?
“呱呱呱!”随着几声乌鸦的惊啼,“吧嗒”一声,一大滴鸦粪落在了刘义符的龙袍袖口上。人们听到乌鸦叫,都认为是不吉利的象征,何况肮脏的粪便落到身上呢。刘义符的不快可想而知!只见他怒容满面,大步回到了观日亭内,徐湛之立刻命侍从将另一件黄缎龙袍呈了进去。刘义符一言不发,气呼呼地坐在御座上,铁青着脸。惊慌失措的随行们都跪在亭外,不敢言语。?
范晔双膝跪在御座旁,俯身奏道:“启禀陛下,末将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有话就说,??率裁矗 绷跻宸?娴姆1?恕*?p> 范晔直起腰道:“陛下,俗人只知喜鹊报喜,殊不知乌鸦却能报福呢。”?
“巧舌的后生,哪有此说?”刘义符虽然仍带怒气,但神色已稍有缓解。?
“陛下,末将不敢乱讲。就说周朝的姜尚吧,当初不得志之时,曾仰天叹命,可巧鸦粪落进嘴里,尔后辅保文王统一天下,成了千古名相。这不正是那黑鸟报的福吗?”精明机灵的范晔,故意避开乌鸦两字,“一介渭水钓翁,尚有此福缘,陛下乃千秋明主,黑鸟向龙袍上撒珠,正是洪福齐天的征象!”?
“范参军说得极是。”刘湛、徐湛之同时说道。?
范晔的胡言乱语,使刘义符听来很顺耳,他也愿意从奉承话中讨个吉利,何况动怒有失人君之尊,便压下心中不快,向亭外说道:“既然乌鸦报福,朕一概不咎,都起来吧。”?
一直准备着遭斥的范晔,听到皇上的吩咐,遇赦似的口里喊:“谢陛下隆恩。”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来,低头一看,衣服上的文锦花纹已被额上滴下的汗水打湿了!?
刘义符本想去碧霞祠看望和尚慧琳,因为是慧琳和尚教导四弟刘义康在安成郡静心读书,学得治国方略,又是在这里,刘义康救下了道人法略、尼姑法静,使碧霞祠与刘宋结下了不解之缘。但此时此刻,刘义符遭到鸟兽惊驾,生怕再有闪失,便下旨打道回宫了。?
日月如梭,寒暑交替。转眼间范晔来到彭城王府已是第五个年头了。别看刘义康是个粗鲁人,但他非常关心属下。这天,他对范晔道:“范参军,你来到王府已经五年了,也该娶妻生子了,依本王之见,你与四公主结为百年之好,不知意下如何?”?
范晔道:“谢王爷恩典,属下已有心上人了。”?
刘义康道:“那女子是哪府千金?”?
范晔道:“是南阳郡涅阳画师宗炳之女。”?
“哎,你乃名门士族出身,现又在朝为官,怎能娶一个乡野之女?”?
范晔道:“王爷有所不知,宗炳不仅是我的启蒙恩师,而且与我家又是世交。他那女儿宗柳,不仅是我的师妹,而且又是郡学同窗好友,俺俩可谓两小无猜,青梅竹马,非她莫娶了!”?
刘义康道:“既然范参军心意已决,何不快快迎娶过来?”?
范晔道:“属下也有这个心意,只是想有所作为以后,再迎娶也不迟啊。”?
刘义康道:“本王为你做主,速与涅阳传帖,择定喜期,本月内完婚。”?
范晔谢恩后,回建康城与范泰及赵氏商量娶亲事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