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干事把门轴有油、门缝夹新叶也记在预查表上。
钱广源忍不住开口。
“清条水沟,还用得着这么大阵仗?”
姜青禾站直。
“昨天你说这屋宽敞、便宜、好用。今天就看看便宜从哪来。”
围观的人安静下来。
这话不好听,却扎实。
县城做小买卖的人都明白,白捡的好处最烫手。你接的时候笑,等账找上门,哭也没地方哭。
清沟工把第一锹黑泥铲上来。
味道冲得人往后退。
泥里混着煤灰、烂叶和细细的旧麻绳。
方干事立刻写。
排水长期不通,沟内积煤灰、烂叶、旧麻绳。
姜青禾让清沟工把麻绳挑到白纸上。
麻绳已经泡烂,拧得很细,绳头还有打结的痕迹,似捆过袋口。
贺营业员问:“这个也封?”
“封一段。”姜青禾说,“不判断用途,只写捞出位置。”
钱广源脸色发沉。
“姜同志,你这是把旧屋当案子办。”
“我开食堂,锅碗瓢盆都要给人吃进肚子。场地不干净,账不干净,最后都算在我头上。”
第二锹下去,带出一团灰蓝布毛。
林秀荷眼神变了。
姜青禾看见了,没有催,只把布毛夹到纸上。
“你认得?”
林秀荷没有立刻点头。
她看了钱广源一眼,手指攥紧衣角。
“他昨天拎的袋边,有点似这个颜色。”
钱广源立刻说:“县城灰蓝布多了,林同志可别乱说。”
姜青禾点头。
“写相近待核。”
林秀荷肩膀松了。
她愿意多看一点,是因为姜青禾从不逼她把话说死。
方干事照写。
灰蓝布毛,与钱广源昨日所提布袋边色相近,待核。
第三锹,清沟工喊了一声。
“有纸。”
贺营业员先拿竹夹。
油纸被夹到白纸上,只剩半张,边上浸了黑水,摊开时发出脆响。
清沟工下意识要用手抹。
姜青禾立刻拦住。
“别抹。晾着。”
几个人围着那半张油纸等。
南屋后门外,谁都没说话。
等水色退开,纸上露出几个字。
锅灶预付。
胡。
方干事脸色难看。
“场地还没定,锅灶预付先在水沟里?”
钱广源马上解释。
“旧纸,谁知道哪年掉进去的。”
姜青禾问:“你认识这几个字吗?”
“不认识。”
“那你昨天为什么说能垫锅灶?”
钱广源眼皮一跳。
“我有门路,不行吗?”
“门路也要写来源。”
姜青禾把半张油纸放进封袋。
“锅灶预付,胡字样,旧糖厂南屋后门水沟捞出。钱广源否认认识,待核。”
钱广源盯着她。
“你这样,谁还敢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