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越是表现得波澜不惊，就越说明她心里已经被震住了。
这女人就是这德性——越是惊讶，脸上越是不动声色。
“再看看这个。”
沈楚萧从另一排架子上取下一把刀，随手抛给林尚。
林尚接住刀，拔刀出鞘的瞬间，一道冷冽的寒光从刀身上滑过，映得他眉骨一跳。
“林将军，这叫绣春刀。”
赵五在旁边解说，“比我们以前的制式横刀强很多倍。”
林尚握着刀，在空气中虚劈了两下。
刀锋划过空气的声音清脆而短促。
他倒吸一口凉气，然后飞快地恢复了严肃的表情，把刀插回鞘中，动作有些僵硬。
“还行。”他说。
铁牛在旁边差点笑出声来，明明已经被震得说不出话了，还在硬撑。
“再看看活的。”沈楚萧转身往外走，“去校场。”
校场内。
龙虎队三百人已经全副武装的集结完毕。
让然是那副让人窒息的阵仗，三百人站成三个方阵，鸦雀无声。轻甲、绣春刀、短弩、黑色面甲，从头到脚每一个细节都透着靠近我必死的模样。
林海和赵子信站在方阵最前面，见到沈楚萧一行人走来，两人同时抱拳：“参见校尉！参见陆将军！”
陆沉舟点了点头，目光从众人身上缓缓扫过。
“将军。”沈楚萧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要不亲自检验一下？”
陆沉舟微微颔首。
赵五得了信号，转身冲林海一挥手：“来，给陆将军露一手！”
林海转身，面朝队员说道：“备战。”
哗啦！
众人同时拔刀。
刀光在日光下连成一片雪浪，晃得林尚下意识眯起了眼。
紧接着，三百人以一种近乎诡异的速度散开，三人一组，九人一队，在校场上铺开了一张疏密有致的大网。
“这是三人制小组。”
沈楚萧站在陆沉舟身侧说道，“每一组都能独立作战，又能在瞬息之间重组。分开时像三百把匕首，合拢时像一道铁墙。上次在李国忠的营里，就是用这个阵型打了场零伤亡的夜袭。”
“零伤亡？”林尚猛地转过头，脸上的严肃终于出现了裂缝，“打李国忠的八千人大营？零伤亡？”
“零阵亡。”
赵五纠正道，“轻伤三十六，重伤六个，没死人。”
林尚深吸一口气。
终于不受控制的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而且他根本没有试图掩饰。
他转头看向陆沉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家将军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便硬生生把话又咽了回去。
但他咽不下去。
这位林副将索性不再忍了，大步走上前，绕着龙虎队的方阵转了两圈，从每个人的武器检查到每个人的护甲，又从护甲检查到每个人的面甲。
最后他停在一个新兵面前，指着人家腿上的匕首问道：“这个，干什么用的？”
“近身格斗刺杀的。”
林尚陷入沉默，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看着沈楚萧。
而后忽然仰头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是在平复心情还是在怀疑人生。
而陆沉舟，自始至终没有说话。
沈楚萧歪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冷冽的眼睛依旧看不出什么波澜，随即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位女将军在外面风里来雨里去，看着威风八面，可回了家发现自己手底下的人把家底翻了个底朝天，还翻出了这么多花活，心里会不会也有点发酸？
他越想越觉得有趣，心里那点坏心思压都压不住，忽然凑近陆沉舟耳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将军，我这些，他们受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