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沈楚萧天不亮就出了门。
用他的话说，是去军营商量军务。但实际上，铁牛发现自家老大今天来得格外早，早到伙头军还没把粥烧开，他就已经坐在中军帐里翻花名册了。
而且翻来翻去都是同一页，眼神发直，一看就是在躲什么。
“老大，你这脸色，”铁牛端着一碗刚出锅的粥走进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昨晚没睡好？”
“睡得很好。”沈楚萧面无表情地合上花名册，“地上凉快。”
铁牛一脸茫然，但识趣地没再追问。
日上三竿时，陆沉舟才姗姗来迟。
她依旧是一身黑甲，腰悬长剑，脸上是万年不变的冷淡表情。
进了帐，她目不斜视地走到沙盘前，跟沈楚萧之间隔了整整一张桌案的距离，说话时目光也落在沙盘上，仿佛那些小木旗比沈楚萧的脸好看一万倍。
“绵城方向，说是那边的前哨已经过了白水河。”
陆沉舟指着沙盘上一面蓝色小旗，“预计三日内抵达凌霜关外围。”
“三日。”沈楚萧点点头，“够我们布防了。”
“嗯。”
“将军觉得东线防务……”
“你定。”
陆沉舟打断他，语气很是冷淡。
“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转身就走，披风在帐门口一闪就不见了人影。
帐内顿时安静下来。
韩蒙端着茶碗，目光在沈楚萧脸上转了一圈，又默默移开。
赵五低头擦刀，擦得格外专注，仿佛那把绣春刀上有什么了不得的玄机。
铁牛倒是想开口，被孙二狗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差点把粥碗扣在自己裤裆上。
沈楚萧扫了一圈这群装聋作哑的老兄弟，冷笑一声：“有什么话就说。”
“没有没有没有。”众人齐刷刷摇头。
“真没有？”
“真没有。”韩蒙咳嗽了一声，端起茶碗遮住半张脸，“就是觉得今天陆将军走路格外快，可能是靴子新换的。”
“对对对，”赵五附和，“新靴子，肯定是新靴子。”
沈楚萧没再说话，只是把花名册又翻回了第一页。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守营士卒的通报：“报——昌州城卫远求见！”
沈楚萧眉头一挑。
这小子怎么忽然跑到凌霜关来了？他站起身，正要出帐迎接，帐帘已经被人从外面一把掀开。
卫远风尘仆仆地走进来，脸上带着一路奔波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他抱拳行礼，刚要开口，一道人影已经从他身后窜了出来，像一只灵巧的狸猫，直接从卫远腋下钻过，一头扎进了沈楚萧怀里。
“哥哥！”
沈楚萧被撞得后退半步，下意识伸手接住。
低头一看，怀里多了一个扎着马尾的脑袋，正使劲往他胸口拱。
“阿九？”
阿九抬起头，一双杏眼亮晶晶的，脸上笑出了两个浅浅的酒窝：“想我没有？想我没有？快说想我没有！”
帐内所有人同时把目光移向了别处。
铁牛盯着帐顶，仿佛那上面突然开出了一朵花。
韩蒙低头研究茶碗里的茶叶渣子，专注得像在看军情密报。
赵五把绣春刀拔出三寸又插回去，来回反复，乐此不疲。
沈楚萧把阿九从身上摘下来，按着她的肩膀让她站好：“你怎么来了？昌州城那边——”
“昌州城好着呢，我在那边闷都闷死了。”
阿九嘟着嘴，又往他身上贴，“你走了这么久也不回来看看我，我就自己来了呗。”
卫远在旁边干咳一声，脸上写满了我已经尽力拦了的无奈：“公子，阿九姑娘非要跟着来，我拦不住。”
“不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