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场概念战争在很多个维度上同时爆发。高维度掠食者并没有来到他们的星球,只是在更高级别的逻辑法则中更改了一个非常小的参数,于是他们的母星以及那片硅基海洋就瞬间消失了。
他由于执行深空探测任务而侥幸存活下来,但是发现自己的罗盘再也接收不到母星发出的信号了。他在广阔无垠,寒冷寂静的多元宇宙中流浪了无数个春秋,只为在这片毫无意义的虚无之中寻找双子恒星存在的痕迹。
这种平淡无奇的叙述方式,但是却像一把锋利的钝刀一样深深的刺进了崔颖的心窝里。
只有真正失去家乡的人才会体会到在无垠宇宙中找不到归途的那种绝望。崔颖没有经历过维度战争,但是她也陷入到了这个世界当中,在她残缺不全的星图上,地球的位置依然无法确定。
她看着流浪者,眼里已经没有了为了生存而伪装出来的市侩气,防备心。两人目光在有大量真菌的异星温室中相遇,在两个流浪者之间产生了一种超越种族,跨越维度界限的深刻共鸣。
然而,这种非常私密而温馨的同频共振并没有持续多久。
在舱壁阴暗的角落里,陆慕白并没有真正地入睡。
他靠着冰凉的舱壁,眼睛半睁。看着崔颖放下所有防备坐到陌生人的身边,听他们用一种自己无法触及的情感交谈。
作为泛维纠错局的高级清理官,他见过无数个宇宙毁灭,对流浪者的悲惨遭遇也早已习以为常。但是此时此刻,在他的胸口突然出现了一种从来没有感受过的,陌生的情绪。
他没有可以思念的家乡,也没有可以怀念的父母。从他在试管里睁开眼睛的时候起,他就只有冷冰冰的杀戮命令了。他非常敏感的察觉到,崔颖与流浪者之间用乡愁,孤独编织出一个完全私密的世界。
而他,这个每次都将崔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搭档,却被那道叫做归属感的无形屏障无情的排斥在外。
这种失落感很快就变成一种压抑的无明之火。
陆慕白由于用力过猛,握着光剑残柄的手指关节都变成了白色。他没有做出什么激烈的动作,但是突然之间发出了一声被压抑在喉咙里的咳嗽声。
之后他就用一种非常正式,冷酷而且没有一点感情色彩的语气,向崔颖提出要喝水。
这样生硬的动作就如一把锋利的战术刀一样,一下就切断了操作台旁弥漫开来的共鸣之气。崔颖的注意力被强行拉回,她马上站起身来,拿过放在一边用来过滤酸雨的金属水壶走向陆慕白。
异星流浪者面具下的电子复眼很冷淡的看了角落里的陆慕白一眼。他当然看出了这个特工幼稚的领地宣示,但是没有戳破,只是把修不好的晶体罗盘又收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