耐克小伙说完,全车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落在了刘光明的脸上。
刘光明不语,视线扫过耐克小伙和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
随后,他开口道。
“今天我要是把这袋子解开了,哪怕里面什么都没有,这个‘贼’的标签也就死死贴在了我身上。”
“为什么?”
刘光明指了指耐克小伙。
“因为我打开袋子,就等于承认了他有资格怀疑我。”
“也等于承认了,我这种穿灰布衬衫、背编织袋的外地人,天生就比穿耐克鞋的城里人低贱,天生就有偷东西的嫌疑!”
“我一旦低了这个头,以后在这个学校里,任何一个人丢了东西,都可以理直气壮地跑来翻我的抽屉,搜我的床铺!”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几个穿着同样朴素的外地新生,听完这番话,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
是啊,凭什么穷人就要被当成贼防着?
凭什么要靠脱下自尊来证明清白?
耐克小伙见刘光明这么说,再次恼羞成怒。
“你少在这胡搅蛮缠上纲上线!不敢开就是不敢开,扯什么自尊底线!”
“呵呵!”
刘光明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弧度。
“你无非就是看我这身打扮穷,觉得我眼皮子浅,没见过你那一千五。”
“一千五百块?很多吗?”
“啊?”
耐克小伙闻言一愣,随后再次讥笑。
“口气不小啊!”
“一千五够你这种人在老家盖大瓦房了,还在这给我装大尾巴狼!”
“好。”
刘光明没再跟他废话,直接伸手探进灰布衬衫的内兜。
“既然你非要用钱来衡量一个人的人格,那我就用你听得懂的方式,跟你讲讲道理。”
全车人都伸长了脖子,想看看这个穷酸学生能掏出什么东西来。
难不成还能掏出一沓百元大钞?
下一秒,刘光明的手从兜里抽了出来。
伴随而来的,是一个四方块。
不过,耐克小伙原本嘲弄的表情,在看清那个东西的瞬间,直接僵在了脸上。
那是一台摩托罗拉数字汉显BP机!
而且,是最新款的全国漫游汉显!
在1992年,寻呼机绝对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普通的数字机都要两三千块,还得托关系才能买到。
而刘光明拍在桌上的这台全国漫游汉显,裸机加上入网费,至少要大几千,甚至上万!
这根本不是普通家庭能消费得起的东西,那是手里握着大哥大、夹着皮包的大老板才配拥有的顶级通讯工具!
车厢里也再次安静了。
刚才还帮着耐克小伙说话的卷发大妈,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戴黑框眼镜的新生使劲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看清楚了吗?”
刘光明手指点了点桌上的BP机。
“这台机子值多少钱?买你那一千五百块的破钱包,能买几个?”
耐克小伙双眼圆睁,看着那台汉显机,嘴唇开始哆嗦。
“这……这不可能……”
他家里条件算是不错的,父母在机关单位上班,但也绝对买不起这种级别的汉显机。
他那台数字寻呼机,还是考上大学后,求了爷爷告奶奶才买的二手货。
一个穿灰布衬衫、背着蛇皮袋的外地土包子,怎么可能随身带着这种东西!
“假的!肯定是壳子!”
耐克小伙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猛地指着刘光明尖叫起来。
“你一个乡下人,上哪弄这么贵的东西!”
刘光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
他动作不紧不慢,拿过先前自己看的那本《宏观经济调研内参选编》。
刘光明翻开第一页。
“钱不钱的,是一方面。”
“你爹妈没教过你,出门在外,少用狗眼看人低吗?”
“你再看看这个?”
书的第一面,上面赫然用刚劲有力的钢笔字写着一行寄语。
“赠刘光明同学,愿你在上京大学潜心向学,宏观视野,微观着手——上京大学经济学院,周振华。”
这行字旁边还盖着一个鲜红的私章。
耐克小伙看到这,整个人再次如遭雷击。
周振华这个名字,他听家里人提过。
在92年的知识分子圈里,简直如雷贯耳!
他是国内最早研究宏观经济的泰斗级人物,甚至经常参与国家级政策的起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