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市友谊宾馆。
这是沈市唯一一家挂牌的涉外酒店。
顶层高级套房。
松本商超中国区总裁渡边,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真丝睡袍。
他手里摇晃着半杯人头马,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俯视着这座老工业城市。
窗外,铁西区方向一片灰蒙蒙。
那些曾经象征着共和国工业脊梁的巨大烟囱,此刻大多成了死寂的摆设,在夜色中显得破败不堪。
客厅中央,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松本商超中国区执行董事井上,还有法务总监小岛,正襟危坐。
桌上摆着切好的水果拼盘。
“总裁。”
井上站起身,端起酒杯走了过去。
“今日进展如此顺利,让我等实在有些惊讶。”
“我原本以为,我们要拿下这个项目的入场券,至少需要经过拉锯战。”
“真没想到,宋副市长竟然如此帮助我们。”
渡边闻言,摇了摇头。
“井上,这就是你不懂中国国情了。”
渡边伸手指了指窗外的夜景。
“你看看这座城市,像什么?”
“哦?像什么?”
“像一个风烛残年、重病缠身的老头。”
渡边顿了顿。
“在这个时候,我们松本财团带着外汇,带着先进管理经验的招牌降临,对他来说是什么?”
“是救命稻草,是他在明年换届时拿得出手的最大政绩。”
“政绩?”
小岛在旁边插了一句嘴。
“可是,总裁,光为了政绩,他也不至于……”
“不至于?”
渡边轻蔑地嗤笑一声。
随后,他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抹阴鸷。
“小岛,你去香港注册的那个空壳咨询公司,手续都办妥了吧?”
小岛立刻点头。
“已经办妥了。按照您的吩咐,我们跟宋副市长的小舅子名下的公司,签订了一份‘东北市场调研咨询协议’。”
“先期的一百万日元咨询费,今天下午已经打进了他们在香港汇丰银行的账户里。”
“很好。”
渡边端起酒杯。
“这就是他们所谓的官场智慧。”
“在华国,有一些地方大员,骨子里自卑,却又极度贪婪。”
“一场高档饭局,几瓶洋酒,加上一点见不得光的私人好处,就足以收买人心。”
“只要拿捏住这两点,他们比我们养的秋田犬还要听话。”
井上听完,连连点头,但眉头却依然皱着。
“总裁,我还有一个最大的疑问,困扰着我。”
井上放下酒杯,拿起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份中方的原始招标条件。
“沈市供销社,那可是足足上千个网点,这不假。”
“但随之而来的,是将近三万名的老职工!”
井上用手指重重敲击着那份文件,声音提高了几分。
“三万人啊!”
“这帮人在计划经济体制下散漫惯了,平均年龄偏大,效率极低。”
“而且,中方的公告里写得明明白白,接盘方必须妥善安置这批人。”
井上满脸疑惑地看着渡边。
“然而,今天在会议室沟通的时候,我本来准备在这个问题上大做文章,结果,那个宋国平竟然主动退让!”